云溪别院。
阳光斜斜地照进正堂,将青砖地面映成一片温润的暖色。
贾环刚把妙玉那抹仓促逃走的素白身影从脑子里收回来,重新坐回去。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沉稳有力,节奏整齐。
陈奇走在最前面,一袭骁骑卫官袍,精神头十足,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打了胜仗后特有的昂扬。
楚风跟在他身侧,大弓依旧背在身后,面孔比平日更松快了几分。
庞德勇闷声走在后面,五尺长的斩马刀斜靠在肩头,如同一尊行走的铁塔。
柳湘莲白衣胜雪,步履从容,指尖若有若无地抚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四人鱼贯而入,抱拳行礼。
“侯爷!”
贾环放下酒杯,挥了挥手:“坐,一个个都站着干什么。”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拉了一张凳子围着八仙桌坐下。
陈奇坐在贾环左手边,柳湘莲右手边,楚风和庞德勇坐在对面。
桌上那些残羹冷炙被下人快手快脚地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新沏的热茶。
陈奇给贾环斟了一杯茶,然后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侯爷,我们这次灭魑魅堂,收获颇丰,得到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信息。”
“关于另外几个堂,还有楼主,以及他们在整个天下的布置,都有。”
“另外,我们发现他们针对上次闯皇宫失手定下了一个报复计划,但目前收缴的东西太多,手下还在整理。”
贾环微微颔首:“好好查一番,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的越多,我们的胜算越大。”
“另外,你们与沈斌配合,表面上继续完成魑魅堂在西南的布置,不要与暗影楼其他堂口以及总部断联,将魑魅堂被灭的消息封锁,后续可能有用。”
“是!”
四人抱拳领命。
又汇报了一些其余情况,几人便一同离去。
贾环并未多想,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简单收拾一番,目光望向后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迈步走去。
……
后院的门虚掩着。
贾环推门进去时,一眼便看见妙玉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素白的僧袍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姿态端方,神色清冷,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她的耳朵在他推门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贾环自然没有错过那个细微的弧度。
他嘴角微微勾起,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站在石桌旁,投下一片影子的同时挡住了她半页经书的光芒。
妙玉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淡淡的,一丝波澜也无,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天气,“侯爷怎么有空到后院来。”
贾环低头看着她那张端得稳稳的脸,看着她睫毛低垂的弧度、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卷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翻页的经书,笑容更深了。
“本侯是来还礼的。”
妙玉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还什么礼?”
贾环没有急着答话。
他往后退了两步,在妙玉面前空出一片丈许见方的空地,右手抬起来,修长五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拢。
一缕幽蓝色的灵力从他指尖飘出,如同被春风唤醒的游丝,在虚空中迅速盘旋、交织、缠绕,勾勒出一幅精致的微型阵图。
阵图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妙玉面前三尺处的半空中,通体流转着淡蓝色与银白交织的光芒。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交错有序,如同水中绽放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每一道纹路的延伸都带着一种优美而精确的韵律。
阵成的一瞬,一缕清冽的灵气从中溢出,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妙玉的面颊。
妙玉的目光在那阵图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经书,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清冷之下藏着的专注被瞬间勾了出来。
像是猫见了鱼、剑客见了名刃一般,整张脸上那些故作镇定的冷淡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惊叹。
“这是……聚灵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不对,纹路的走向比聚灵阵要复杂得多,而且中间这里——”
她伸出手,纤白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阵图中央一处节点,“这里的三道纹路嵌套的方式,我从来没有见过。”
贾环看着她那副忘我的模样,嘴角微扬。
他没有藏私,伸手在那阵图中央轻轻一点,将阵图完全展开,让所有的纹路都在妙玉面前清晰呈现出来。
“这叫‘三灵回环阵’,是聚灵阵的变体。它在聚灵的同时还能梳理经脉中的灵力淤塞,对稳固根基很有帮助。”
贾环指了指阵图中三处交叉节点,“这三道纹路,我在阵图的基础上做了一点改动,把原本的直线交汇改成了螺旋嵌合,灵力流转的时候会产生一个微弱的回旋力,能多留住大约三成的灵气。”
妙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纹路,像是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手指下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纹路的走势,口中喃喃:
“螺旋嵌合……原来还可以这样……”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整套阵理,我可以教给你。”
妙玉猛地抬头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激动,像是冰封了许久的湖面终于被什么东西破开了,底下那些明亮的、热切的光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谢谢”太过生疏,说“好”又显得太急切。
一时之间竟卡在了那里,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两团薄薄的红晕。
贾环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笑意从眼底漫到了唇角。
他伸手把那卷“万阵图”从怀中取出,展开铺在石桌上,朝她招了招手:
“来,坐下。我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你。我学的那些,你可以都学回去。就当是报答你当初教我那三天。”
妙玉的脸更红了一分,但她终究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