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湘莲听着他的絮叨,并未接话。
何庆见状,笑容更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嘲弄:“说起来,你们这位定远侯最近可是风头正劲,闹得满江湖风雨。”
他踱了两步,背对着柳湘莲,声音懒洋洋的:“可惜啊,蹦得越高,摔得越惨。你们骁骑卫真以为能斗得过我们暗影楼?天真。”
“告诉你也无妨——上次在皇宫失手的三位堂主,不过是我们暗影楼八大堂主中的三位,剩下几位都还没出手,更别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主大人。”
“你们骁骑卫就靠着一个贾环也想跟我们斗?下一次行动就让你们全部覆灭,贾环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保不了你们。”
“当然,他也是自身难保。”
柳湘莲依旧没说话。
何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湘莲,眼中满是得意:
“你跑来云安城,以为自己能立功?结果呢?还不是落到了我手里,嘿嘿,临死前还给我送了一桩大功,告诉你这些秘密,就算让你死个明白了。”
柳湘莲低垂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何庆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沉浸在自己的胜利感中,越说越兴奋:
“本统领倒真想看看,贾环那张脸上,要是知道自己的心腹被抓了,会是什么表情?那一定很精彩。”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把人押入甲字号地牢,加三重锁链,派两个八品高手轮流看守。此人是七品宗师,剑法不俗,小心点,别让他跑了。”
“是!”
门口守着的两名黑衣人立即上前,打开铁栅栏,将柳湘莲从铁链上解下来,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柳湘莲被拖着经过何庆身旁时,微微偏过头。
那双清亮的眼睛与何庆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
柳湘莲的嘴角,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丝冷笑。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看花了眼。
然后他便被拖走了。
何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
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将那丝不适感甩开。
一个阶下囚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去,向堂主禀报,就说本统领抓到了贾环的心腹,请堂主示下如何处置。”
何庆转过身,对另一名手下吩咐道。
“是。”
何庆大步朝洞窟深处走去,墨绿色的锦袍在火光中翻飞,脚步轻快而得意。
他没有看到,身后甬道拐角的阴影中,被两名黑衣人押着前行的柳湘莲,那嘴角的冷笑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遍体鳞伤的狼狈面容之下。
而那两名押着他的黑衣人,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机械地执行着指令,对柳湘莲嘴角的异常没有丝毫反应。
……
山风呼啸。
魑魅堂总部所在的那座矮山,向东三里外,有一座更高更陡的山峰。
峰顶覆盖着茂密的松林,虬劲的枝干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贾环站在一棵老松的顶端,足尖点着一根小指粗细的松枝,身体却稳如磐石,随着山风的节奏微微起伏,丝毫不显摇晃。
他的双目微闭,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掠过三里外的山岭。
普通人用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山影和密林,但在他神识的探查下,那座矮山内里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中。
从柳湘莲被带入洞窟、押解经过甬道、到何庆接见、奚落、下令押入地牢——所有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柳湘莲被送入地牢,确认周围的守卫布置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身旁,一道素白的身影安静地立在另一根松枝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妙玉的修为不比贾环,但轻功身法远超一般的武道宗师,踏在纤细的松枝上如履平地。
她望着远方那座笼罩在云雾中的矮山,目光微凝:
“那座山的外围,有阵法。”
贾环点了点头:“我也感觉到了。靠近山脚百丈左右,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虽然极为隐蔽,但灵力波动瞒不过我的神识。”
妙玉仔细感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那道阵法的气息很古老,少说也有五六年的光景,布阵之人修为不浅。”
贾环的目光微微一闪。
“想必就是那位魑魅堂堂主了,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得知,此人似乎也是一位修士。”
妙玉转过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硬闯?”
贾环笑了。
“硬闯?那多没意思。”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纹路和符号,墨迹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画好的。
“学了这么几天的阵理,总得找个地方试试手。这里的阵法,正好当个磨刀石。”
妙玉看了一眼那张纸,微微挑眉。
纸上画的正是这几日她教给他的基础阵图——破阵所用的“解印术”的变种,经过他自行推演改良,又在几处关键节点上做了改动,线条比原本更加繁复,但也更加精细。
“你改了我的阵图?”妙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试了试。”
贾环将纸收好,偏过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怕我画错了把你连累进去?”
妙玉别过脸,声音清冷:
“画错了也无妨,大不了陪你一起被抓进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贾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陪你”。
他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纵身一跃,如一片落叶般从松梢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上。
妙玉紧随其后,素白衣袂在月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立在夜色中,前方三里处,那座潜伏在深山之中的魑魅堂总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外围的阵法如同一道无形的帷幕,将整座山体覆盖得严严实实,若非神识探查,几乎察觉不到异样。
但贾环的嘴角,却噙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走吧,去会一会那位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