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司衙门。
大门敞开着,门前的石狮子在晨光中显得威严而肃穆。
衙门口的差役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忽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密集的、沉重的马蹄声,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鼓点。
差役们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名同样身着黑色劲装的骑士,个个腰挎长刀,背上背着弓弩,杀气腾腾。
队伍的中间,有一辆简陋的板车,车上捆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的中衣,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板车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晃。
“站住!”
一名差役反应过来,抽出腰刀,挡在路中央,“这是布政使司衙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再往前——”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马背上掠下,快得像一阵风。
差役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衙门的台阶上,喷出一口鲜血,没了声息。
其余几个差役脸色大变,纷纷拔刀。
“大胆!竟敢袭击官府——”
又是一道黑影闪过。
又有两个差役倒飞出去,撞在门柱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软软地瘫倒在地。
剩下的差役彻底傻了,扔下刀,转身就往衙门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有人闯衙门了!有人闯衙门了!”
贾环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的骁骑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威严的衙门大门。
“陈奇,带人开路。”
“是!”
陈奇一挥手,十几名骁骑卫齐刷刷地下马,长刀出鞘,鱼贯而入。
凡是敢阻拦的差役,一律打翻在地,生死不论。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桌椅翻倒声从衙门里传出来,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贾环迈步走上台阶,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柳湘莲、楚风、庞德勇跟在他身后,余青依旧一身黑袍,兜帽压得低低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大堂中。
布政使司的官员们正在议事。
云安城的布政使姓方,名叫方文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看上去像个和和气气的邻家老伯。
但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此刻,方文远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听下属汇报守备府被血洗的事。
堂中站满了官员,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若有所思。
周世荣站在左侧第三位,面色如常,但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
“砰!”
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猛烈地向两侧撞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人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年轻的黑衣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腰挎长刀的黑衣骑士,个个杀气腾腾,目光如炬。
大堂中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衙门重地!”
“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人给我拿下!”
几个年轻的官员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但他们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那些黑衣骑士冰冷的目光逼了回来。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贾环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周世荣,何在?”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堂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环身上,又转向周世荣。
周世荣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我便是,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衙门重地?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贾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周世荣?”
“正是。”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两名骁骑卫会意,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他们拖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走了进来,“砰”的一声扔在大堂中央。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有官员认出了他身上的官袍残片,失声道:
“这……这是赵守备?!”
大堂中一片哗然。
赵勇,云安城守备,从五品朝廷命官,被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堂上。
方文远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目光在贾环和赵勇之间来回扫视,沉声道: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擅闯衙门、打伤差役、还绑了朝廷命官?今日若不给本官一个交代,本官立刻上奏朝廷,治你一个谋反之罪!”
贾环还未开口,周世荣急忙打断。
“大人小心,这是血洗守备府的凶犯,他一定又是来作案的!”
随即,他一把抓起腰间的一枚铜哨,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吹响。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大堂中压抑的寂静。
哨声未落——
大堂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的、整齐的、带着铁甲摩擦声的脚步,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片刻之间,大堂的每一个门口、每一扇窗户,都被黑压压的士兵堵得严严实实。
长矛如林,刀盾如墙,弓箭手站在后排,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了堂中每一个人。
阳光被挡在门外,大堂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铁器的冷冽气息。
周世荣脸上的惊惶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衣领,重新正了正乌纱帽,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环一行人。
“诸位,”
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底气,“擅闯布政使司衙门、打伤朝廷差役、绑架朝廷命官——按《大周律》,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