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士兵们的呼吸声、铁甲摩擦声、弓弦绷紧的“吱呀”声,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大堂罩得密不透风。
那些文官们早就吓得缩到了角落里,有的躲在柱子后面,有的趴到桌子底下,生怕一个不慎被流矢射中。
但大堂中央的贾环一行人,却没有任何动静。
贾环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淡淡地看着周世荣,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一众骁骑卫,同样面不改色。
周世荣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本以为,看到这么多士兵包围,这些人就算不跪地求饶,至少也会露出几分慌乱。
但他们的反应,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镇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贾环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世荣,你确定要让这些士兵动手?”
周世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怕?”贾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世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但他咬了咬牙,色厉内荏地喝道:“故弄玄虚!来人,给我拿下——”
“放肆!”
陈奇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大堂中响起。
他上前一步,手中高举一块令牌,乌黑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几个烫金大字——“骁骑卫,都督府”,在所有人眼中格外刺目。
“骁骑卫奉旨办案!见令牌如见天子!谁敢动手,格杀勿论!”陈奇的声音洪亮而威严。
大堂中瞬间安静了。
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手中的刀枪还举着,弓弦还拉着,但动作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骁骑卫。
天子亲军。
他们这些地方兵卒,在骁骑卫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周世荣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方文远的瞳孔猛然收缩,“骁……骁骑卫?!”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骁骑卫,天子亲军,奉旨办案,地方官府无权干涉。
而且,骁骑卫的凶名,天下皆知。
落在他们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堂中的官员们听到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后缩。
周世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在袖中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骁骑卫。
真的是骁骑卫。
完了!
贾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世荣身上,声音平淡:
“骁骑卫奉旨查案,昨晚从守备府地牢中救出数名被关押的骁骑卫兄弟,并查获守备赵勇勾结反贼暗影楼、私设刑堂、残害朝廷命官等罪行。”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勇已经全部招供,而他的同谋,就是周世荣。”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世荣。
周世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文远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方才的威严变成了谄媚的笑。
“原来是骁骑卫的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他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桌面,“大人放心,既然赵勇已经招供,周世荣又是他的上级,此事下官一定配合彻查,绝不姑息!”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一副铁面无私的威严面孔,猛地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周世荣给本官拿下!”
周世荣浑身一震,脚下踉跄了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方大人,我冤枉啊!我跟赵勇的事毫无关系,这都是他的诬陷——”
“拿下!”
方文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下一刻,方文远背后的一道身影暴起而出,快如闪电,手中一道寒芒直刺周世荣的后心!
那人一身普通侍卫的装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此刻暴起的一瞬间,身上爆发出的气息却赫然达到了七品宗师的层次。
大堂中的官员们惊呼出声,有的捂住了嘴,有的闭上了眼。
周世荣浑身冰冷,只觉得死期已至。
但有人比他更快。
贾环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堂中,下一瞬——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大堂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柄刺向周世荣的短刃,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那名侍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将短刃抽回,但那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任凭他如何用力,短刃都纹丝不动。
贾环的手指微微用力。
“嘎嘣。”
短刃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一样。
那名侍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从那名侍卫暴起刺杀,到贾环出手制敌,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
一个七品宗师的高手,在贾环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去。
周世荣这时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到地上那个侍卫和断成两截的短刃,浑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方才,差点就死了。
贾环看了一眼方文远,嘴角勾起一丝冷冷弧度:“方大人,人还没审,怎么就急着动手?”
方文远浑身一颤,连忙呵斥那名侍卫。
侍卫压下心中的震惊,连忙退下。
方文远笑容重新堆上脸庞,拱手道:
“大人,下面人不懂事,莫怪。既然人已经拿下,下官这就安排审讯,一定把暗影楼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大人请放心,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叛贼绝不姑息——”
贾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官员都要难对付。
他忍不住猜测对方身份。
如此年轻……看起来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