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贾珍整个人如遭雷击。
贾环,那个庶子,那个曾经让蓉儿吃尽苦头,让他、让整个宁国府丢尽脸面的庶子。
竟然……竟然要封国公了?
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贾珍,也只是靠着祖荫继承了一个国公府,继承的爵位,到他手里只是一个二等将军。
现在那个从贾家出去的庶子,竟然成了一个新的国公。
他简直觉得天塌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陛下疯了吗?贾环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
贾珍脸色发白,怎么也不敢相信。
贾敬没有多说,把密信给他看。
贾珍颤颤巍巍的接过,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手猛地一抖。
此子,简直恐怖如斯!
简直不是人!
他抬起头,看着贾敬:“这消息确认了?”
贾敬面色复杂:“皇帝亲口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贾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信纸上的那行字,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充满苦涩:
“这贾环的武道修为,竟然到了如此强大的地步,现在不仅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还手握骁骑卫,背后有大皇子,有整个都督府的支持,现在又封了国公。”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拿什么跟他斗啊?”
贾敬哼了一声,“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算没有贾环,贾家早晚也会被你们败光了。”
说罢没有再理他,拂袖而去。
贾珍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父亲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封,忽然猛地将信封摔在地上。
“封公……封公……”
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荣国府。
荣庆堂内,熏香袅袅。
贾母半靠在软榻上,病愈后的她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也有了光彩,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鸳鸯手中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燕窝粥,用银勺轻轻搅着,试了试温度,才舀起一勺送到贾母嘴边。
“老太太,再吃两口吧。这燕窝是珍大爷特地从南边带回来的,说是血燕,最是滋补。”
贾母张开嘴,吃了,慢慢咽下,摆了摆手:“这几日天天吃这些个补品,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鸳鸯笑道:“这也是为了您的身体好,您好了,咱们贾家才好。”
贾母笑了笑,“我这老太婆顶什么用,如今敬儿回来了,贾家才算是有了主心骨。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炼丹的糊涂人了,人家修行了大半辈子,手眼通天着呢。”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下首的王夫人,语气轻快:“太太,你也别太着急。敬儿说了,宝玉的事他自有安排,咱们等着就是。”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色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贾敬回来之后,让她安心了不少。
玄门、修士、通天的本事——这些词光是听着就让人有了底气。
再加上贾敬承诺了会救宝玉出来,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一半。
“老太太说的是,只是宝玉打小就没受过苦,那诏狱是什么地方?听说里面暗无天日,老鼠蟑螂满地跑,吃的是馊了的剩饭,喝的是发臭的脏水……宝玉那么金贵的人,怎么受得了?”
“也不知道他在里面瘦了没有,病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他……”
贾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你心疼宝玉,难道我就不心疼?那是我的亲孙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不管怎么说,能把他安全救出来就算好的了。”
“让他在这诏狱里走一遭,吃些苦头,未必是坏事。等出来之后,兴许就改了,能撑起咱们贾家的排面,不让外人看轻了去。”
王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浮现一丝怨恨。
她才不希望宝玉受这些罪,他本来就不用受这些罪,都是贾环那个孽子害的!
必须让他也身败名裂,让他也身陷牢狱,被痛苦折磨,这样才能偿还宝玉受的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贾政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上戴着四方巾,面皮白净,三缕长须飘在胸前,步履从容。
连日来,他已经从贾府被抄家的打击中缓了过来。
贾敬归来,拉拢了四王八公,投靠了四皇子,贾家重新有了靠山,那些原本疏远了贾府的官员们又开始登门拜访了。
这种感觉,真好。
“老太太。”贾政拱手一礼,在贾母下首坐下。
贾母看了他一眼,问道:“今日来客了?”
贾政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捋了捋胡须:“来了几个。工部的李侍郎,礼部的王员外,还有几个旧日的同僚。都是来探望老太太病情的,顺便……叙叙旧。”
他说“叙叙旧”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曾经,贾府被抄家后,那些人躲贾家像躲瘟神一样,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贾家的人。
如今贾敬一回来,这些人又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但贾政不觉得这是世态炎凉,他觉得这是贾家的威风尚在,是他贾政的面子还在。
贾母点了点头,淡淡道:“来了就好好招待,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贾家失礼。”
“儿子省得。”贾政点头。
他顿了顿,看向王夫人:“你派人去宁府问消息,可有回应?宝玉的事,敬大哥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王夫人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夫人一喜:“一定是敬大哥派人传话了。”
果然。
下一刻,一个下人匆匆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
贾珍也亲自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不只是不好看,而是——铁青。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背着一座无形的山。
王夫人迫不及待上前,眼中充满期待:“珍哥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敬大哥有什么好消息让你来通知?宝玉是不是能救出来了?”
贾母、贾政也将目光望向他。
贾珍走进荣庆堂,站在中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夫人皱眉,“你倒是说话啊?”
贾珍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贾环……要封公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荣庆堂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