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的长刀率先斩出。
黑色的刀罡如墨潮般从刀锋上涌出,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黑色刀芒,朝贾环当头劈下。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连月光都被这道黑色的刀芒吞噬殆尽。
仙阶下品武技——玄冥斩!
赤蛇紧随其后。
软剑在空中画出一个诡异的圆弧,幽绿色的剑气从剑尖上喷薄而出,化作数十条毒蛇虚影,从刁钻的角度朝贾环的侧面和后背袭去。
他没有再用万蛇归林——那一招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用不出来。
但他依旧是半步天人后期的高手,即便身受重伤,这一剑的威力也足以让任何同级别的对手头疼。
天阶上品武技——青蛇舞。
两道攻击,一正一侧,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在暗影楼共事二十余年,虽然没有正式联手对敌过,但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余青正面强攻,吸引全部注意力。
赤蛇侧面偷袭,寻找破绽一击致命。
这种配合,足以让任何一个半步天人后期的高手手忙脚乱。
但贾环不是半步天人。
他面对两道攻击,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困兽之斗。”
寒星剑出鞘。
银蓝色的剑光如天河倒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弧。
那道弧线不大,不过丈许方圆,却将余青的黑色刀罡和赤蛇的幽绿剑气尽数笼罩其中。
天阶上品——一剑星落。
银蓝色的光芒在剑锋上凝聚,凝聚成一条线,一条笔直的、贯穿天地的线。
那是将一剑星落的全部威力都压缩到极致之后产生的质变。
天阶上品,被用出了仙阶的威力。
剑光所过之处,黑色刀罡如同纸糊的灯笼,被从中劈开,化作两半黑色的雾气消散在夜空中。
幽绿色的剑气蛇影在银蓝光芒面前,如同积雪遇烈日,瞬间消融瓦解。
余青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见过无数高手,见过无数武技,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那道银蓝色的光芒给他的感觉,不是“强大”,而是“不可抗拒”。
就像你无法抗拒天灾,无法抗拒时间,无法抗拒死亡。
他的黑色刀芒被那道剑光撕裂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沿着刀身传到了他的双臂上。
玄冥刀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刀身上的黑色雾气被银蓝光芒侵蚀殆尽,刀身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虎口剧痛,鲜血迸溅。
余青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痕,撞碎了身后一座石灯笼,石灯笼的碎片四溅,灰尘弥漫。
他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玄冥刀的刀身上,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赤蛇比余青更惨。
他本就身受重伤,这一剑的余波扫过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软剑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何处。
他的身体在地上滑出去七八丈远,撞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背部撞在树干上,胸口的剑伤再次撕裂,鲜血像泉水般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血沫,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在树下,气息逐渐虚弱。
余青的那十几名黑衣人手下,一个个呆立当场。
他们甚至来不及出手——不,他们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从余青和赤蛇同时出手,到两人双双倒地,不过三息。
三息。
两个半步天人后期的绝世高手,一个重伤垂死,一个刀断人伤。
而贾环,还站在原地。
衣袂轻扬,墨发微拂,面容平静如初。
他手中的寒星剑上,最后一缕银蓝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他甚至没有呼吸急促,没有额头冒汗,没有一丝一毫疲惫的迹象。
那感觉,不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更像是随手拍死了两只烦人的蚊子。
赤蛇靠在树干上,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涌,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环,瞳孔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一剑……不是天阶……”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说了。
余青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贾环,嘴角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不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一直把贾环视作猎物,却没想到,对方才是实力深不见底的猎人。
余青松开玄冥刀,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兵器终于支撑不住,刀身上的裂纹扩大,整柄刀“咔嚓”一声碎成了七八截,散落一地。
他看着贾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贾环。”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我承认,你很强,强到超出我的想象。以你二十岁的年纪,达到如此境界,简直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
“但你不要以为,杀了我和赤蛇、苍狼,这事就算完了。”
“我不过是楼主手下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就会来了。暗影楼真正的力量,你还没有见到。”
“等着吧……”
说完这句话,余青闭上眼,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月光下散成一团血雾。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向后倒去,像一截被伐倒的木桩。
轰隆。
尘土飞扬。
余青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气息逐渐消失,嘴角浮现一抹平静的笑容。
自绝心脉。
这是身为强者最后的体面。
与其被擒入诏狱受尽折磨,不如自己了断。
赤蛇靠在老槐树下,看着余青的尸体,凄然一笑。
他倒是不必自绝心脉,因为他的伤势根本恢复不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慢,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夜风拂过,吹散了血腥的气味。
一切都该结束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想死?”
“哪有那么容易。”
那声音不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让赤蛇已经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振。
赤蛇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贾环朝余青的尸体走去。
他的掌心亮起了一团银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纯净,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被摘了下来,捧在手心。
光芒在他掌心跳动,散发着一种温暖而浩瀚的气息。
赤蛇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股力量与方才那一剑的力量一样,但又有一些不同。
贾环走到余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
余青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瞳孔涣散——从任何医学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心脉已断,生机已绝。
大周最厉害的神医来了也救不了。
但贾环不是医生。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余青的胸口。
银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余青的身体,如同一道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
赤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幕。
那股银蓝色的力量进入余青的身体后,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将断裂的心脉一根一根地接了回去。
断裂的血管被重新连接,破碎的心脏壁被银蓝光芒包裹、修复、再生。
甚至连已经流尽的血液,都在那股力量的催动下重新开始流动。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
这是……起死回生。
赤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余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呼吸。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胸口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流动。
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断裂的骨骼开始愈合,撕裂的肌肉开始再生,甚至连那些在数十年征战中积累的暗伤都在被一一修复。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余青的意识终于清醒了。
他看到了贾环。
正蹲在他身边,右手按在他胸口,掌心亮着银蓝色的光芒。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表情,既不慈悲也不残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余青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死?
第二个念头是:他救了我?
第三个念头,也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一个念头——
在他面前,我竟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将他从混沌中彻底浇醒。
而胸口传来的这股力量,也让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贾环如此强大?甚至让他们一度怀疑是突破了天人境。
原来是灵力。
而且不是普通修行者的灵力,至少是筑基期以上!
余青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你想死?”
贾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但这一次,余青从里面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本侯允许了吗?”
余青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
先杀了你,再救活你。
这种敌人,太可怕了。
余青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再挣扎。
他认命了。
贾环松开手,站起身来,转向老槐树下。
如法炮制,救活了赤蛇,同时用灵力封闭了他的武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