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首页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嫡嫁千金 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病案本 斗罗大陆 系统赋我长生,活着终会无敌 嫁反派 青云台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剑来 踏天境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全文阅读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txt下载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 - 好看的玄幻魔法小说

第1010章 完人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白浅浅路过那座城的时候,本来没想停下来。

她刚从一个苗床的淘汰仪式上回来,心情不太好。

那个苗床编号“甲六十三”,是一年前她在路边捡的——锁骨和肩胛骨的弧度堪称完美。

但一年后的今天,甲六十三废了,原因是第三次剥皮后长出来的新皮肤上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块。

白浅浅那天蹲在苗床前,用指甲抠那块斑,抠了三次都没抠掉。

她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恼怒,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五官全部错位的暴怒。

她抽出骨鸣琴弹了一个怨骨弦的短促尖音,甲六十三的整张皮肤在那个音里自动剥离,飞到她手里。

她五指插进皮肤的纹理里顺着纤维方向往两边猛地一扯,把那张皮撕成两半,然后开始用脚踩。

踩到第十八脚的时候,她发现地上一块皮肤碎片的背面,那块褐色斑块的色素已经淡了。

她的暴怒瞬间熄灭,捡起那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自言自语说也许是我剥太早了,色素沉着可能是暂时的,我应该再等几天的。

然后她开始嚎啕大哭,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沾满血和皮肤碎片的手掌里,肩膀剧烈抽搐。

哭了大概半炷香,她忽然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表情已经完全平静了。

她站起来踢了踢地上的甲六十三,说算了重养一个,然后拍拍手走了。

白浅浅就是带着这种“刚撕了一张养了一年的皮又哭了一场又恢复平静”的余震状态,路过那座叫永昌的城的。

她本来只是路过,但在城门口停住了——因为城门的匾额歪了。

那块匾额左边比右边高了两粒米的厚度,导致“永”字的第一笔点画和“昌”字的最后一横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这两粒米的高度差在她的感知里像两道锯齿在反复剐蹭她的识海。

她对着那块匾额开始喃喃自语,音量从轻声变成尖叫,尖叫频率之高刺穿了她自身完美之气的屏蔽,守门的士兵终于注意到她了。

然后她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从背上抽出骨鸣琴——反手扣住后颈,五指插进自己的皮肉里攥住第一节颈椎往外猛地一拽,整条脊椎带着她骨髓的温度和完美之气的荧光在半空中拼成那把七弦琴。

她抱着琴,手指搭在第一根痴骨弦上,对着永昌城拨了一个音。

那个音的余韵从城门往四面八方荡开,波纹过处,全城所有建筑的外墙同时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呻吟——最外面那层砖粉、木屑、瓦釉在同一瞬间脱离了自己的本体,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

匾额顺着“永”和“昌”之间那道肉眼看不见的水平线裂开了,裂缝把两个字终于拉到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她看着那条裂缝,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七颗牙微笑。

“好了。”

她对着匾额轻声说,然后继续往城里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浅浅每天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睁眼,是摸。

她闭着眼睛,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去触碰自己左手五根指甲的边缘——每根指甲从指根摸到指尖,再摸回来,反复三遍。

然后换手。

然后摸眉骨、颧骨、下颌、耳垂、锁骨、肋骨、髂前上棘、膝盖骨、内外踝。

她摸到左边髂前上棘的时候停了——左边比右边高了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她从床头的白瓷盘里拿起一把骨刀,对准左胯那个位置一刀切下去,把食指伸进去摸到自己的髂骨边缘,用指尖在骨面上刮了两下——那动作很轻,很稳,像雕塑家在打磨一件还没完成的作品的最后一刀。

刮完之后她把手指抽出来,看着伤口在三个呼吸内愈合。

但新愈合的皮肤有一点发红,和周围皮肤的颜色不统一,她盯着那块发红的皮肤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骨刀把那块皮整片剜掉。

伤口再次愈合,这次颜色对了。

她把骨刀放回白瓷盘里,站起来开始第二项检查。

她走到自己磨的铜镜前,双手举到镜前从手背开始看。

右手手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红点。

她伸出左手拇指指甲对准那个红点抠进去一拧,整片皮被剜下来。

她托在掌心举到眼前看了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新皮肤长出来——还是有红点。

再抠。

再长——还是有。

反复七次,第八次红点终于不在了。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自己右手无名指第二指节上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

她认得这颗痣,抠过它不下上千次了,每次都长回来,每次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她曾经把那根手指的整块皮肤都剥下来、皮下组织刮掉一层、骨头抽出来打磨过,长出来的新皮肤上——还是有。

这颗痣是她的诅咒,是她永远无法修正的最后一件作品。

她抄起铜镜狠狠砸在地上,镜子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有那颗痣。

她尖叫着赤脚踩在碎片上,脚底被割破,血染红了白色的地面。

踩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忽然停了,低头看着自己全是血全是碎片的脚底,从脚底拔出一块最大的碎片举到眼前。

碎片上倒映着她的右半边脸,那颗痣还在。

她看着碎片里的痣,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把碎片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开始呜呜地哭。

“娘,你为什么要把这颗痣留给我。”

哭了大概一盏茶,她站起来,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赤着血淋淋的脚走到门口,对门外正在扫地的记名弟子说:“把镜子碎片扫干净。

扫完之后用琼脂把地面重新抹一遍。

上次抹的不够平,我能踩到纹路。”

完人窟的地下溶洞是白浅浅的“衣柜”。

她管这里叫衣柜,因为她养的所有苗床长出来的皮都是给她自己穿的。

她赤着脚踩进地下暗河里,琼脂原浆没到她的小腿,黏稠的,温热的。

她走到编号“甲七十九”的苗床前——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在这里泡了几年,长过许多次皮,是白浅浅最得意的几棵高产苗之一。

此刻甲七十九的右手腕上有一颗针尖大小的黑痣。

白浅浅盯着那颗痣,脑袋开始不自觉地向左偏。

她把对方的右手从琼脂原浆里捞起来举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贴上对方的皮肤。

她闻到了那颗痣的气味——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更重,更咸,像浓缩过的汗水。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五指成爪插进甲七十九的胸口往上一掀,整张皮被她徒手撕成两半。

甲七十九在琼脂原浆里痉挛了一下,没有惨叫,因为痛觉中枢早就被摘了。

白浅浅把那两半皮扔在地上,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白骨傀儡尖叫:“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长了颗痣你们看不到吗!

你们都是废物!”

骂了半炷香,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两半皮肤试图把它们拼回去,但皮肤不是布料,撕开了就拼不回去。

她拼了几次都弹开,眼眶又红了,嘴唇又开始抖。

她把那两半皮肤叠好放在一边,轻声说:“给你种再生之种。

下次长好皮给我。”

然后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甲八十面前,她停下,弯腰给对方喂了一口琼脂粥,用手帕给对方擦了擦嘴角的粥渍,轻声说:“你今天气色不错。

好好长。”

走到甲八十一面前,她盯着对方的锁骨位置看了片刻,伸出食指在锁骨上画了一个叉:“这里歪了。

记下来,下次抽骨的时候优先取这根锁骨。”

走到甲八十二面前——这是个新来的,这是她的第一层新生皮肤——白浅浅歪着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白骨傀儡们都不敢动。

然后她忽然笑了:八颗牙,歪嘴,左边比右边高半分。

“你是完美的。

你是目前这一批里唯一一个完美的。”

她蹲下来,像抚摸一只心爱的宠物一样抚摸着甲八十二的脸。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甲八十二的左耳垂比右耳垂长了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她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站起来,面无表情,从背上抽出骨鸣琴弹了一个短促的怨骨弦音。

甲八十二的左耳垂被完美之气齐刷刷地切掉了。

伤口愈合,不留疤痕。

她看着两边耳垂终于对称的甲八十二,满意地说:“还是完美的。”

白浅浅和苏红袖只正式见过一面。

那次见面的地点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苏红袖约的她,说有几个绣坏了的记名弟子想卖给她当苗床。

白浅浅倒不缺苗床,但她想看看苏红袖的作品。

白浅浅跨进门槛的瞬间,扫了一眼供台上的苏红袖,眉头就皱了起来——在她眼里苏红袖整个人都是瑕疵:衣服不对,每一块皮都在自己动没有统一的频率;姿势不对,腿是歪的脊椎没挺直;气味不对,血腥味和蜜糖味混在一起;脸的对称度更是不忍直视。

白浅浅的太阳穴开始跳,后槽牙咬紧了。

但她开始在心里数数,这是她的规矩,数完如果还想动手那就动手。

苏红袖把她带到后院看绑在树上的那五个记名弟子,白浅浅站在第一个弟子面前歪着头看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针脚歪了。

这朵牡丹的第五片花瓣,第三针到第四针的间距比第四针到第五针宽了大概两根头发丝。”

苏红袖眯着眼凑近看了一会儿,直起腰竖起大拇指:“眼睛真毒。

但你管这叫歪?

两根头发丝?

我自己都看不出来。”

“那就是歪了。

你不觉得歪,那是你的标准太低。”

苏红袖的脸色也变了,那种玩具被人说不好玩的委屈:“我的标准低?

我绣一朵牡丹要九九八十一针,你剥一张皮就是弹一个音,你跟我说标准?”

白浅浅的声音开始拔高:“标准和工序没关系。

你这朵花在第三针和第四针之间歪了,歪了就是歪了,不管你用了多少针。”

“那你身上那颗痣呢?”

苏红袖忽然问。

白浅浅愣住了。

苏红袖歪着头,用一种小孩子发现别人秘密的天真语气说:“你右手手背上有颗痣。

我上次送你的灯笼,你扔火里的时候我看见的。

那颗痣在娘胎里就有了吧?

你怎么不把它修正掉?”

白浅浅没有回答。

她的脸开始白得发亮——体内的完美之气被刺痛了,开始失控外泄,站的地方青石板开始以她为圆心往四面八方裂开。

“你,不许提那颗痣。”

“为什么?

你不是追求完美吗?

怎么自己身上有颗痣还没去掉?”

白浅浅抽出了骨鸣琴——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直接用完美之气把整条脊椎从体内震了出来。

她的手指搭在怨骨弦上,苏红袖的离人刺也已经握在手中。

然后她们同时动了。

白浅浅的琴音先到,苏红袖的整张左臂皮肤在那个音里应声剥落。

但皮肤下面没有血——苏红袖的左臂肌肉上密密麻麻地纹着一幅已经完成的百鸟图。

白浅浅看到那些纹身愣了一下,在她眼里那不是艺术,是另一种形式的瑕疵——花纹不对称,有几只鸟的羽冠太密了,有几只鸟的尾羽太稀疏了。

“你连自己的皮肤都绣不对称。”

苏红袖低头看了看自己失去皮肤的左臂,然后笑了,露出左边牙龈的那种歪嘴笑。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块自己被剥落的皮肤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味道还行。

下次多剥点。”

白浅浅瞪着她,眼眶开始泛红——不是生气,是委屈,觉得苏红袖在浪费她好不容易剥下来的完美皮肤。

她的嘴唇抖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你浪费。”

然后她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又停住,回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你还欠我一张皮。

那张皮是你的。

我要还。”

苏红袖在后面挥着没有皮肤的左臂喊:“你欠我一顿饱!”

白浅浅再也没吃过任何人递来的东西,因为她总觉得苏红袖会在食物里塞那张被她吃了的皮肤。

白浅浅不常去凡人的聚会,但那天她去了。

她路过一座城,看到有人在办婚礼,发现新娘的皮肤很好看——隔着整条街她都能感受到那张皮的质感,只在右边下颌角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旧伤疤。

她跟着迎亲队伍走到新郎家门口,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新郎新娘拜堂。

新娘确实好看,那道下颌角的旧伤疤在正午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白浅浅能看到——在她眼里那道疤像一条发光的裂缝在一张几乎完美的脸上不断闪烁。

她开始倒数。

这是她给自己设的底线:如果在倒数的过程中新娘主动摸了一下那道疤,她就不动手。

如果新娘全程没碰那道疤,那就说明新娘的皮肤触觉有缺陷,需要被修正。

新娘没有摸那道疤,全程在笑,在应付宾客,在被人敬酒。

白浅浅数到零。

她从背上抽出骨鸣琴,弹了一个痴骨弦的往上飘的让人产生愉悦感的音——因为今天是婚礼,她不想用太粗暴的方式,她觉得自己是在送祝福。

新娘在那道琴音里忽然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很紧,下颌那道旧伤疤的位置开始发热。

她伸手去摸,摸到那道疤的边缘正在微微翘起。

她没有尖叫——痴骨弦让她把那种感觉理解成死皮脱落,让她觉得自己的皮肤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于是她顺着那道翘起的边缘,用手指轻轻一捻,把自己的整张脸皮从下颌角开始像剥一个橘子一样剥了下来。

新娘还在笑,因为痴骨弦扭曲了她的感知。

白浅浅走上去弯腰捡起那张皮,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对已经没有了脸的新娘说:“你的皮很好。

但沾灰了。

脏了。

不能用了。”

她把那张皮叠好放进袖子里,转了一圈对宾客们说了一句“恭喜”,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了。

走出那条街时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脸皮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道旧伤疤的痕迹在光下更明显了。

她用指甲顺着那条线划过去,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试图修正一张已经不完美的皮。

她把皮折起来塞回袖子里,自言自语说算了,回去熬琼脂汤,还能用。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陷入混乱的婚礼现场——新郎抱着新娘冲出大门,新娘的头上盖着新郎的外袍,血已经把袍子染透了。

白浅浅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说:“我是在帮她。

那道疤会让她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皱眉头。

她皱一次眉头,那个表情就会在她脸上留一道新的纹。

十年之后她的脸会比今天更不完美。

我不帮她,她以后会更丑。

你们不懂。”

然后她走了,袖子里那张脸皮还带着新娘的体温。

白浅浅的结局不是被杀,不是飞升,是困在自己的穹顶大厅里弹那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

她离那个绝对音高已经近到可以触碰的距离——只差一头发丝的亿分之一。

为了这亿分之一,她用了整整两百年去找第七根弦的材料,真喜之骨。

她最后在一场屠城之中找到了那块骨。

一个怀胎九月的孕妇在城破时逃到钟楼顶层,追兵已经上了楼梯,她手摸着腹中那个还在动的生命,笑了——那是一个白浅浅从未见过的笑,恐惧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包裹住了,不是勇气,不是麻木,是一种对“这一刻”的绝对确认。

然后她往后一仰,坠下钟楼。

在那几息的下坠里,她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在钟楼的石壁上撞碎了,碎片在整座城上空回荡。

白浅浅当时就在城外,用完美之气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笑声——不是因为听到了,是她感知到了一根从未见过的、颜色不一样的骨,淡金色的。

她顺着那个信号走进城,跨过一地的尸体,在钟楼底下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把孕妇的肋骨用完美之气抽出——一整根淡金色的肋骨,在血泊中发着微光。

这就是真喜之骨,不是纯粹的快乐,是在最深的恐惧里开出的最后的喜悦,是和绝望纠缠到最后一刻的满足。

她用这根肋骨炼成了第七根弦——喜骨弦,炼了整整四十九天。

第四十九天,她把这根淡金色的弦装上骨鸣琴。

七根弦,七种情绪,第一次在同一个音高上同时共鸣。

她低头拨了一下喜骨弦。

那个音不是向上飘,不是向下沉,是往外散——像水波一样均匀地向四周扩散。

穹顶大厅里的空气变了颜色,是一种介于淡金和浅粉之间的暖色。

她听到那个音了——那个她找了几百年的音,就在喜骨弦的第三品格上。

她用左手中指按住那个位置,右手拨弦。

穹顶大厅的石壁上那道裂纹从一小条变成了一大片,但没有继续扩大——裂纹的形状像一棵树,从穹顶正中心往四周蔓延。

她看着那棵树,忽然知道了:这就是她的完美,不是没有瑕疵,是连瑕疵都长成了树的形状,长成了一个活的东西,长成了完美的另一种定义。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颗黑痣。

那颗痣她抠了几百遍都抠不掉,此刻在穹顶的暖金色光晕下,她第一次没有想抠掉它。

她伸出左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它,那颗痣在指尖下微微发热,像一颗细小的、属于她自己的太阳。

她想起了她母亲——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嘴角也有一颗和她一模一样的痣。

她那时候六岁,脸上有一大块红色的胎记。

邻家的女人说“你女儿真吓人”,她听到母亲用棒槌敲打湿衣服的声音,啪啪啪,像心跳。

那天晚上母亲给她煮了一碗糖水蛋,她喝完之后把脸埋在母亲腿上说:“娘,我是不是很丑。”

母亲没回答。

她只是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过她脸上的胎记。

母亲的手很凉,有洗衣留下的皂角味。

摸了很久,母亲才说了一句:“浅浅,这是娘给你的。”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那颗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母亲的所有特征里,只有这颗痣,一模一样地长在了她的右手手背上。

不是瑕疵,是签名。

是她母亲在离开之前,在她身上签下的最后一个名字。

白浅浅的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掉。

泪珠滴在骨鸣琴的喜骨弦上,顺着弦滑下去,滴在她右手手背那颗痣上。

那颗痣被眼泪裹住,在暖金色的光里像一颗镶嵌在她手上的琥珀。

她看着那颗痣,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她练过的任何一种,嘴角不是七颗牙,也不是歪嘴八颗,是刚好露出六颗半,右边有一颗只露了一半。

不对称。

不好看。

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不需要练习的、属于自己的表情。

那是她母亲的表情,是她六岁那年喝糖水蛋时看到的表情,是她几百年都没认出来的表情——母亲对着自己脸上有胎记的女儿微笑的样子。

“娘,我找到了。”

她把骨鸣琴收起来放回脊椎里。

穹顶的裂缝没有修,她留着。

那颗痣没有抠,她留着。

她走出穹顶大厅,走到地下暗河边。

甲七十九的皮已经长好了,右手腕上那颗针尖大的黑痣又长了出来。

白浅浅伸出手摸了摸甲七十九手腕上的那颗痣,摇了摇头:“你是对的。

留着吧。”

她走到甲八十二面前,伸出手在对方左耳垂上弹了一下,完美之气在耳垂边缘轻轻一划,留下了一道和另一侧耳垂完全不对称的微小缺口。

“这样更好看。”

她拍了拍甲八十二的头顶,然后赤着脚走回上层,走到那面被自己摔碎的铜镜前。

碎片还在地上,每一片都倒映着她的脸。

她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看着里面的自己——歪的,不对称的,被裂缝切成了好几块的。

“你是干净的。”

她把碎片放在桌上,没有扫掉。

她走到洞府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清晨,天刚泛鱼肚白。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虫子在草丛里叫,一只翅膀不对称的飞蛾停在门槛上。

白浅浅跨过它,没有踩死它。

她赤着脚走到山崖边,迎着第一缕真正的、没有被完美之气过滤过的阳光。

阳光照在她脸上——左边颧骨比右边高半根头发丝,右手手背上有一颗针尖大的黑痣,左脚的第二个脚趾比右脚稍微长了一点。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不再需要修正的东西。

她站在阳光里,闭上了眼睛。

山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发尾扫过她的后颈,有一点痒。

她没有去挠。

她只是站着,嘴角挂着一个不对称的、不再完美的、刚刚学会的笑。

穹顶大厅的石壁上,那道树形裂纹在暖金色的光晕里又往外蔓延了一小截——不是裂开,是生长。

新生的纹路细密如发丝,沿着石壁天然的水晶脉络走向,与穹顶上那些被完美之气反复打磨了几百年的光滑表面交织在一起。

白浅浅不在场,但她的骨鸣琴还挂在脊椎里,琴身上的七根弦正在微微震颤——那是她的完美之气在感知到某种与自己频率相同的东西时产生的共鸣。

穹顶上方传来一声极细极轻的碎裂声,不是裂纹,是有什么东西从石壁深处被释放了。

阴九幽从洞府入口的阴影中走出来,万魂幡幡面在他袖口露出的一角在晨曦下微微发亮。

他把幡面展开,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同时发出与白浅浅骨鸣琴上那根喜骨弦在第四十九天炼成时弦身上最后一缕杂质被完美之气逼出时同频的震颤。

他没有走向穹顶大厅,而是走向地下溶洞——那些被白浅浅剥过无数次皮的苗床们还泡在琼脂原浆里,她们的身体上残留着白浅浅每一次“修正”留下的完美之气的划痕。

那些划痕是白浅浅的完美标准本身——她从来不在苗床身上留下伤疤,因为她的完美之气在切入皮肤的瞬间会自动封闭伤口,所以她剥过的每一张皮长好之后都是干净的、无瑕的、没有任何被伤害过的痕迹。

这正是她最深的病根——她抹掉了所有被修正过的证据,也抹掉了她自己每一次修正之后心脏深处那道“我又毁了一个人”的自责。

阴九幽把幡面轻轻贴在地下暗河的琼脂原浆表面。

幡面接触到黏稠液体的瞬间,所有苗床身上的完美之气划痕同时被激活——每一道划痕都发出一声与白浅浅当年用骨刀在自己左胯削骨时刀刃在骨面上刮过的沙沙声同频的低鸣。

他把那些划痕从苗床们身上一一剥离,每一道划痕入幡时都在幡面上多添一道纹路,纹路的走向与白浅浅每次弹完琴后用指尖在骨鸣琴琴身上轻轻擦拭血迹时指尖移动的轨迹完全相同。

最后他把所有划痕在幡面正中央拼成了一张脸——那是白浅浅自己的脸,是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河边水面看到自己倒影时的脸。

她脸上那块红色胎记在水面下被涟漪拉得变了形,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蹲在河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面里的自己,说:“你也是娘生的。”

白浅浅还站在山崖边,闭着眼睛,迎着阳光。

她脊椎里的骨鸣琴在她感知到幡面金光的瞬间自己震了一下——不是被她驱动的,是那颗她留在右手手背上的黑痣在幡面金光的映照下产生了与她心脏搏动同频的共振。

她睁开眼,转过身,看到阴九幽站在洞府门口,手里握着那杆幡。

她把骨鸣琴从脊椎里抽出来——不是反手猛拽,是用手指一节一节地、慢慢地、轻轻地,和当年母亲用手指摸过她脸上胎记时一样的力道。

她把琴放在地上,七根弦在晨光下泛着七种不同的微光。

“这颗痣是我娘给我的,我今天才认出来。

但那些被我剥过皮的苗床——她们也有娘。

我没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她用指尖在右手手背上那颗黑痣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离开时,那颗痣从她皮肤上浮起来——不是被抠掉,是她自己放开了。

那颗痣脱离她手背的瞬间,她的整个右手手背的皮肤像被抽走了锚点的丝绸,从那颗痣留下的微小空洞开始,完美之气逆向流转——不是向外剥离,而是向内塌陷。

她体内积攒了几百年的完美之气,原本以那颗痣为唯一的“不完美标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此刻标记被自愿移除,所有被她强行压制在完美形态下的血肉同时失去了约束。

她的皮肤从右手手背开始,沿着腕骨、前臂、上臂、肩头,一寸一寸地自行绽开——不是被外力撕扯,是皮肤自己从皮下筋膜上浮起来,像一层被浸透的宣纸从画板上缓缓剥离。

剥离的过程中没有血喷涌,因为完美之气仍在执行她最后的指令——自动封闭所有伤口。

但血肉已经失去了皮肤的束缚,她的肌肉纹理在晨光下呈现出与她当年第一次在师父指导下用骨刀切开自己左臂时完全相同的新鲜色泽——那是从未被任何人见过的、被几百层完美皮肤包裹在最深处的白浅浅自己的血肉。

她把剥离下来的整张皮肤从自己身上轻轻揭下——从头皮开始,沿着发际线,沿着耳廓,沿着下颌,沿着锁骨,沿着她每天早晨用指尖反复检查的每一条骨骼弧线。

整张皮被她完整地揭下来,拿在手里,叠好——那动作和她当年叠甲六十三那两半皮肤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叠的是她自己。

她把叠好的自己的皮放在幡面上,皮上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热和完美之气的荧光。

失去了皮肤的白浅浅站在晨光里,她的肌肉、血管、骨骼暴露在空气中,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个痣留下的微小空洞——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空洞都被新生的肉芽填平了。

她伸出左手手指,从自己右前臂上轻轻刮下一小片肌肉纤维——那动作和她当年用骨刀刮髂骨边缘时一样轻一样稳。

肌肉纤维在她指尖化作一缕与她脊椎中完美之气同源的淡金色雾丝,她把雾丝放在幡面上,说这是我的血肉——不是修正别人的工具,是我自己的。

我把它留给你,以后不用再穿别人的皮了。

阴九幽把幡面轻轻一震。

幡面上那些从苗床们身上剥离的完美之气划痕在接收到白浅浅自己的皮肤和血肉的瞬间,开始逆向重组——不是拼回苗床们身上,是拼回白浅浅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河边看到自己倒影时的那张脸上。

那张脸上那块红色胎记还在,但这次不是被划痕切割的碎片,而是被白浅浅自己的皮肤和血肉填满了。

她把别人的皮还给了别人,把自己的皮给了自己。

白浅浅体内的完美之气在她把自己的血肉放入幡面时开始从她骨骼深处往外逸散——那不是被抽走,是她主动释放的。

几百年来她用修正别人的方式积累的每一缕完美之气,此刻从她的每一根骨头的骨髓腔里、从每一块肌肉的肌纤维间隙里、从每一根血管的管壁夹层里自行渗出,化作与她炼成喜骨弦那天穹顶大厅里暖金色光晕相同颜色的雾气。

雾气从她全身各处涌出,沿幡面因果丝线灌入那座微型炉鼎,炉火在接收到这股完美之气的瞬间从暗金色转为与她母亲当年在河边用手指摸她脸上胎记时指尖的温度相同的淡粉色。

最后她把骨鸣琴从地上拿起来,七根弦在她手中最后一次同时共鸣。

她把琴放在幡面上,琴身触到幡面的瞬间,七根弦自动从琴身上脱落,每一根弦都化作一缕与她七种情绪对应的因果丝线——怨骨弦化作她每次暴怒后蹲在地上哭的眼泪,痴骨弦化作她每次发现完美苗床时歪嘴笑的弧度,惧骨弦化作她每次发现瑕疵时太阳穴跳动的频率,妒骨弦化作她每次看到别人完美时后槽牙咬紧的力道,喜骨弦化作她母亲用手指摸过她脸上胎记时指尖在皮肤上留下的微凹。

七根弦,七缕丝线,全部归入幡面因果网络。

她把自己的魂魄也一并放入幡内——不是被抽走,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她走到幡面正中央那个由她六岁倒影拼成的脸面前,伸出已经没有皮肤的手指,在那个倒影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和她母亲当年在河边用手指点她额头说“浅浅,这是娘给你的”时一样的力道。

她的魂魄从指尖开始化作与她脊椎中完美之气同源的淡金色光点,光点沿因果丝线散入那座微型炉鼎,与炉火融合在一起。

炉火在这一瞬间从淡粉色转为与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在河边看到自己倒影时水面反射的晨光完全相同的暖金色。

她以后不用再修正任何人了。

她把自己的皮还给所有被她剥过皮的人——那张她叠好放在幡面上的自己的皮,在炉火中化作与她当年给甲六十三种的再生之种同源的修复之力,沿因果丝线灌回每一个苗床体内。

她们的皮肤不再是被完美之气强行封闭的无痕状态,而是恢复了正常的、有毛孔、有纹理、有温度的人皮。

她们以后可以自己出汗,自己结疤,自己长出属于自己的痣。

她把骨鸣琴留在幡面上,把自己的皮肤和血肉和魂魄和完美之气全部放进那座炉鼎。

炉火在最后一缕完美之气融入时自动切换成与她母亲当年在河边蹲下来用手指点她额头时说的那句话尾音消散的时长相同的节拍。

她把母亲留给她的签名还给了所有人,也还给了她自己。

她的右手手背上那颗痣的位置现在是空的,但她的嘴角挂着的那个不对称的微笑还在。

那是她自己的,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不需要修正的东西。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最后一笔——刻痕的深度与白浅浅六岁那年母亲用手指摸过她脸上胎记时指尖在皮肤上留下的微凹深度相同,也与她把骨鸣琴放在幡面上时琴身上最后一根弦从琴身脱落瞬间弦与琴身之间那道被完美之气封闭了几百年的缝隙重新裂开的宽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白浅浅站在山崖边迎着阳光闭上眼睛时心脏最后一次搏动后从心室内壁渗出的那滴与完美之气同源的本命精血沿血管缓慢扩散至全身的速率相同。

因果账本合上。

白浅浅的肉身在她把魂魄放入幡内之后,站在山崖边,迎着阳光,像一尊被抽走了内核的雕塑。

她的皮肤已经全部剥离,她的血肉已经化作淡金色的雾丝,她的骨骼在她最后一缕完美之气离体后开始从边缘缓慢风化——不是崩塌,是像被风吹了几百年的石碑一样,从骨面最外层开始,一粒一粒地化作与她当年在永昌城门口剥落的那层砖粉木屑瓦釉相同细度的粉末。

粉末被山风吹起来,沿幡面因果丝线飘入那座微型炉鼎,在炉火中与她母亲的那句话融为一体。

她把自己全部还完了——皮还给了苗床,肉还给了幡,魂魄还给了归墟湖底那座炉鼎,骨骼化成的粉末还给了山风,完美之气还给了她母亲留在她额头上的那个指尖的微凹。

她以后不用再修正任何人了。

她嘴角那个不对称的微笑还在。

那是她自己的。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赵氏嫡女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男欢女爱 我的极品女老师 乖乖女又被教练抱在怀里打了 御女天下 花都太子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黔枭 重生96:权力之巅 福艳之都市后宫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艳海风波 都市极乐后后宫 都市偷心龙爪手 放开那个女巫 不良之年少轻狂 洛公子 校花的贴身高手 天下枭雄 
经典收藏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系统赋我长生,活着终会无敌 诸天影视剧变 病案本 我的修炼时间和人不一样 嫡嫁千金 娱乐:我真的没想当曹贼啊! 影视世界的逍遥人生 天人图谱 儒道读书人 我把惊悚世界玩成养成游戏! 修行,从照顾师娘开始 长生修仙:开局和女魔头双修 万相之王 万古不死,葬天,葬地,葬众生 李家村职业修仙学院 诸天养老从火红年代开始 国运之战:我以妖族镇诸天 玄幻:开局百亿倍增幅的我无敌了 师尊,你不对劲啊! 
最近更新异界游乐场 蛮荒古界记 封神:拜师元始,我竟成了周武王 大周第一武夫 废灵根修炼慢?但我长生不死啊! 凡人修仙:疯了吧!你一百岁了还要修仙 剑来:谪仙临世,开局娶妻宁姚 天骄战纪 逍遥行万古 武帝重生 玄幻:人在废丹房,我能合成万物 神级卡徒 成了反派却想当舔狗 玄幻:从成为家族灵兽开始 凡人修仙:从废丹房杂役开始 逆女!他镇压大凶,你逐他出宗? 雾临时代 聚灵飞升 【综影视】与天作赌 鬼道修神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谁的故事谁的一生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txt下载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最新章节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全文阅读 - 好看的玄幻魔法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