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事已成定局也就算了,你招惹这么小的孩子做什么!”
沈珩跌坐在地,刚喘匀气,就含恨看着姜昭。
内心的痛苦从他那双美丽的眼里破碎地折射出来。
其他人看他打了头,马上跃跃欲试就要跟团,姜昭揉揉太阳穴,“无理取闹也有个限度,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瞪了眼袖手旁观的遂渊,“你这又是胡闹什么!”
遂渊指指自己,莫名其妙,“我没胡闹啊?”
凌清秋马上就要再捂他嘴,但姜昭坚信自己绝不可能和遂渊有过什么会令他误会首尾,所以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之后的太平,她抬手制止凌清秋,“让他说。”
遂渊满意看她一眼,指指谢迎和晏澄,“你看,你和他们同行过一段,现在他俩是你的男宠……”
说谁是男宠!
谢迎和晏澄怒目而视,虽然他们觉得这个称呼十分难听并不符合他们身份的定位,但介于如今他们确实没名没分,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定义他们的身份,于是只能死命瞪他。
遂渊神经大条,压根没注意这点眼神官司,接着说,“你也和我同行过一段时间,你对我的心思那不是什么死马的心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谢谢我了。”
凌清秋再次听到这惊世骇俗的推理,还是没忍住“啪”一声扶额,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所以只是人淡如菊地开口纠正,“是司马昭之心……”
本来蓄势待发张牙舞爪的墨沂看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吓他一跳,原来是桃花癫。
姜昭听到这解释,一方面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起码未来不会因为这事儿被闹,一方面也真是没招儿了,“我谢谢你啊,心意我领了,但不用了。”
她难得有点语塞,“……若是世上谁和谁同行后都要结为道侣,那这满天下应该全是道侣了。”
“这又不一样。”
遂渊被她拒绝也不气馁,认真跟她分析着,“你不是喜欢谁才会和谁同行吗?”
姜昭被他的自信态度搞的都不自信了,“……我是吗?”
“你肯定是啊!所以你和我同路肯定也是喜欢我。”
“我觉得我没有。”
姜昭诚恳地说。
“我觉得你感觉得不准,你再感觉感觉。”
遂渊也认真地说。
颜韶沉声开口打断这场闹剧,“够了。哪来的小孩。我们正在商议大事,现下无暇陪你玩。”
遂渊眉毛很凶地一竖,就要找准目标开炮,结果看到颜韶,他愣了一愣,“你还说你没有,这不那天在岱陵那个装货吗?”
他又扫了眼人群,指着夏明澈叫唤,“还有那个,那个之前坐轮椅的骚包!这不都是之前和你在一起的人!”
装货和骚包:“……”
被拿来做这种例子,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你究竟想要什么?”
姜昭觉得此子发言实在不可小觑,一直在冲击她的神经。她念及自己一把年纪了,决定对自己好一点,重新走回大殿坐下。看沈珩还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她到底心软了,也用灵力给沈珩推了把椅子坐下。
沈珩抿着嘴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不看她,委屈得看起来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姜昭看他一眼收回目光,“你我之间并无情爱之心,这点你也清楚。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
遂渊在大殿里看了一圈,疑惑问,“我和他们有哪里不一样?我不如他们吗?我年轻鲜亮长得好,要天赋有天赋要前途有前途,凭什么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
姜昭摇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也并不爱慕我。若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不必如此作态。”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不是想回魔族吗?做了男宠可就得留下来,哪里都去不了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前些日子还想让她放他回魔族,如今又突然说要当男宠,真是少年心性,没个定性。
虽然她也不会让他有魔族可回了。
“那就留下来呗。”
遂渊露出了十分费解的表情,还带几分不耐,“为什么一定要爱慕你呢?不是长的好看就可以吗?我长的不差吧?还是说难道你也爱慕他们,不爱慕我?做个男宠还得让你爱慕我?这么费劲儿的吗?”
这话说的,姜昭感觉大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嗖嗖射了过来,她面不改色,“你是为了留下来?”
遂渊身体一僵,迅速反驳,“我才不是!”
姜昭了然,“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
“都说了我不是!谁稀罕!”
遂渊一改之前死缠烂打的态度,一下回到了姜昭最熟悉的被戳了肺管子一样疯狂跳脚的模样。
嗯,是她的舒适区了。
姜昭动了动身子,姿态更为散漫,“你的顾虑是什么?你不会被赶走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你又来这套!你到底想做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殿内本来因为某些人低声交流而产生的嗡嗡声忽而一停,无数微妙打量的目光落在了遂渊身上将他看了个来回,无论如何也没看出这无依无靠形单影只的可怜小孩儿身上有什么值得姜昭图谋的。
姜昭也惊讶,“我先前不是已经问过你消息了吗?那就是你付给我的酬劳了,你可以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遂渊脸色通红,他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根本吐不出来半个字。
姜昭看他这副态度,直接现场设了个隔绝术。
“好了,他们现在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告诉我。”
姜昭温声道。
遂渊看了看四周被模糊的环境,听着没人说话就寂静无比的声音,他仿佛回到了在魔族那个小小的居所,魔族地处北境,常年严冬,他每日见到的也就是被雪花模糊了的荒芜风景,所听的也是寂静一片。
他的居所在他娘领地的边界,方圆几里地都只有他一人。无人经过,无人交流,无人知晓,无人关心。
他娘说,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挣。
可他如今每日都在揽月峰有人陪,有景赏,吃的是珍馐美馔,闻的是鸟语花香,陪他玩的人除了凌清秋外也都是友善的天之骄子们。
在先前他还能坦然受之,可在颜之烨拜师以后,他开始对这一切感到迷茫了。
这样的生活,他是以什么得到的呢?在这里,在这个人人都有身份的地方,他又是什么呢?
他一个半人半魔,无名无份无人知晓地停留在这里,他是为了什么?他未来要做什么?他割裂的、格格不入的从前,又算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荒凉感爬上了他的胸腔,比在北境度过的那么多个寒冬还要让人感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