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八点半,夜幕彻底笼罩了王家坳。
所有人吃完晚饭后,不出所料,大舅一家以及那些和大舅妈聊得热火朝天的势利眼亲戚,一放下碗筷就抹嘴走人了。美其名曰“去大舅家参观刚建好的豪宅”,实则是不想沾染半点干活的边。
林秋看着桌上那一大摞油腻的碗筷和碟子,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林母和小姨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默默开始收拾碗筷。林秋则一声不吭地拿起扫帚,和父亲一起清扫白天留在地上的垃圾,还有那一大堆刺眼的烟头和瓜子壳。
等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夜已经深了。
林秋和父母、小姨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小姨率先打破了沉默,关切地问林秋高考考得怎么样。林父林母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儿子。
林秋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挺好的,本科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姨一听,抓着林母的手欣慰道:“姐,看来咱家要出个大学生了!你和姐夫下辈子要享福了。”
林母眼眶微红,擦了擦眼泪,看着这个许久不见、已经长成男子汉的孩子,满脸欣慰。
但林秋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母亲,一本正经地问道:“妈,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姥爷的丧事会办成这样了吗?”
说话间,林秋的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林母低着头看着地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你姥爷……是靠在你姥姥的坟边走的。隔壁上后山砍柴的老李发现的,等我和你爸上山去把人背回来时,人已经僵了……”
说到这,林母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抽泣起来。小姨心疼地握着林母的手,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林父红着眼圈,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咱村后山坟多,阴气重,平常也没什么人敢上去。你大舅妈知道后,就到处说你姥爷是被鬼迷了眼,被邪祟找上带走弄死的……你大舅妈那个人嘴碎又毒,到处在村里和亲戚之间传。传来传去,村里那些人都信了,也害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唉。”
林秋听到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说到底,还是那个令人作呕的大舅妈在作妖!林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林父越说越气愤,声音都在发抖:“我和你妈商量着,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你姥爷风风光光地安置得体面一点。可你大舅一家不帮忙就算了,还跑去跟村长说,你姥爷死得太邪门,放烟花爆竹会吓着祖先,影响村里的风水运势!”
“甚至,我还听几个村民说,你大舅妈悄悄地挨家挨户去收礼金,说这事不麻烦大家亲自跑了,免得沾了晦气。那些钱,全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砰!”
林秋听到这,心里早已经憋不住火了,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竟被砸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父母,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一字一顿地说道:“爸,明天一早,和我去镇上买烟花爆竹。我看谁敢挡!姥爷的事,我来办!姥爷的棺,我们自己扛!”
林父看着儿子那充满煞气的眼神,心头一震,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爸听你的!”
就在这时,林秋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喂?浩子,我已经到家了,刚刚忙完。和哲哥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张浩敏锐地听出了林秋语气中的不对劲,皱眉问道:“到了就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姥爷的事咋样了?”
林秋看着夜空,慢慢说道:“小问题,我能解决。”
张浩也没有多问,但语气无比坚定:“行,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兄弟们直接杀过去!”
电话里也传来了秋盟其他人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关心着林秋家里的情况。林秋和兄弟们聊了几句,为了不让兄弟们担心,只说家里一切都好,随后便让他们好好休息,等自己回去请大家吃大餐。
挂断电话后,林秋转过身,对父母和小姨说道:“爸妈,小姨,你们去休息吧,累一天了。”
等父母和小姨都回了房间,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秋独自走到灵堂前,看着姥爷那张慈祥的遗照,眼眶终于红了。他郑重地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随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姥爷,您放心。”
林秋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与决绝。
“绝不会让您就这样寒酸地走。谁让您受委屈,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夜风呼啸,吹得灵堂前的白幡猎猎作响,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