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
林秋就和父亲林建国来到了镇上。村里还沉寂在一片睡意中,但镇上已经有不少商铺开门营业了。其中一家卖烟花爆竹的店铺刚卸下门板,林秋和父亲便走了进去。
“老板,来三卷大鞭炮。”林秋开门见山。
商铺老板一看来了大生意,立马搓着手迎上来,满脸堆笑:“小兄弟,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咱铺里什么都有,包你满意!”
林秋环视了店里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堆放的烟花箱子上,开口问道:“你们店的烟花,一箱能有多少响?”
老板拍着胸脯道:“最多一千响!你要是还想要更多响的……嘿嘿,可以多买几箱嘛,效果也都差不多!”
林秋看出这个老板是个精明人,笑了笑说道:“行啊,多买几箱你包送货上门吗?如果不送就算了,我再看看别家。”
说完,他假装转身就要走。
老板心里暗道不好,眼看这单大生意要跑,立马咬牙招手叫住林秋:“行!我包送货上门!等会儿给你打包装车,随时出发!”
林秋也痛快,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你先找车装货吧。”说完转身走出了店铺。
老板欣喜若狂,这一单可顶平时十单的量啊!
林父看着眼前行事果断的儿子,顿时感觉林秋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欺负、受了委屈只会躲在房间哭的爱哭鬼了。
随后父子俩又逛了纸扎店,买了纸扎豪宅、纸扎衣服、花圈、纸钱、蜡烛和香。林父则去农贸市场买了些水果和水果糖当作供品。所有东西置办齐全后,整整装了两车——一辆是烟花爆竹,一辆是纸扎供品。
林秋和父亲各坐一辆车。林秋坐在前面烟花爆竹店铺老板找的车上指路,林父则坐在后面紧跟着的纸扎供品车里。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王家坳,声势排场直接拉满。
当两辆车进村时,村里一些早起的人家已经醒了,正坐在家门口闲聊。看见两辆拉着烟花爆竹和白事用品的货车,刚开始还疑惑又是谁家死人了,可仔细一看前面那辆车里坐着的是林秋,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不是林家那小子吗?买这么多东西?”
“啧啧,不是说他家老爷子走得邪门吗?还敢这么搞?”
“人家亲外孙回来了,哪能不管啊。”
村民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当林秋坐的第一辆车经过大舅家门口时,大舅一家明显还在睡觉,豪宅的大门紧闭着。
“师傅,停一下。”林秋突然开口。
司机一脸疑惑地踩下刹车:“到了?”
林秋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大舅家那栋崭新的豪宅,对司机说道:“等我一会,我有点事要办。”
后面的林父也一脸懵,明明还没到家,怎么就停下来了?
只见林秋推开车门跳下车,利落地爬上货车后面的货箱,抽出一大卷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鞭炮。他翻身站上车顶,让自己站得更高,手腕一扬,将鞭炮精准地扔进了大舅家豪宅的院子里,只留一头引线垂在外面方便点火。
随后,他掏出打火机,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响彻整个王家坳!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几乎全村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
林秋转身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舅一家被吓得魂飞魄散,大舅妈和大舅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家院里放鞭炮。当看清站在车门旁的人是林秋时,大舅妈气得脸都绿了,推开窗户破口大骂:
“秋伢子你是不是疯了!你个倒霉催的死孩子!大清早的咒我们家呢!”
“丧门星!有你这么当外孙的吗!你姥爷就是被你克死的!”
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二楼的王豪顶着鸡窝头透过玻璃看见是林秋,吓得脸色煞白,猛地就把脑袋缩了回去,拿被子死死蒙住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秋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抬头朝着二楼窗户后的大舅、大舅妈以及那些住在大舅家的亲戚们,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坐进车里,对司机说了句:“走。”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朝家里驶去。
身后,大舅家的叫骂声渐渐被抛在脑后,但村里的舆论却彻底炸开了锅。不少村民对林秋这一行为极为不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商量着去找村长讨个说法。
“太不像话了!村长都说了不能放鞭炮不能放,这要破坏了村里风水怎么办!”
“就是!仗着自己长了几斤肉就无法无天了?”
“走,找村长去!看给我家孩子吓得现在都还在哭!”
当林秋到家时,母亲和小姨已经醒了,饭菜也做好了。林母听见刚才的鞭炮声,担忧地问是怎么回事,林秋只是笑了笑说没事。
他招呼两个司机把东西搬下来安置好,随后给每人转了两百块钱,请他们留下来帮忙。
“爸妈,吃完饭就送姥爷入土为安。”林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吃过早饭,林秋和父亲,还有两位与姥爷生前交好的老猎户朋友,刚准备抬棺出门,院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村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村民,大舅一家和那些势利眼亲戚赫然在列。
大舅妈一进院子就指着林建国的鼻子骂道:“好啊!平时看你林建国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没想到居然教你家秋伢子干这种缺德事!在别人家院里放鞭炮,你们一家真不是人!”
其他村民也跟着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村长黑着脸走出来,怒声道:“建国!你瞅瞅你家办的什么事!我说了不准放烟花爆竹,你们倒好,一大清早就放!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要不然,休想把老王抬上山!”
林建国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两位白事先生也在旁边焦急地劝道:“村长,别耽误了时辰啊,不吉利的……”
可村长根本不听,身后的村民们更是堵在院门口,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林秋默默走到墙边,取下了挂着的那把姥爷亲手送给他的猎刀。
他转过身,手持猎刀,眼神冰冷如霜地扫过院门口的每一个人。那些被他目光触及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交代?”林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什么交代?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挡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大舅妈和村长:“不是人的事,你们干得还少吗?”
说完,他收刀入鞘,招呼父亲和两位老猎户:“抬棺!走!”
四人稳稳抬起棺木,大步走向院门口。
堵在门口的那些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林秋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绝非这些欺软怕硬的乡野村夫所能承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棺木从面前经过,气得咬牙跺脚,却无可奈何。
母亲和小姨拎着纸钱香烛、扛着花圈,与两位白事先生走在中间。两个司机抱着剩余的烟花爆竹跟在最后面。
一家人心情低沉悲痛,姥爷活着时被这帮人针对排挤,走了还要被这样刁难。林秋咬着牙感受着肩头棺木的重量,肩膀已经被磨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麻衣,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到了白事先生提前看好的空地——就在姥姥的坟边。
棺木庄重入土,花圈整齐摆好。一家人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白事先生吹起唢呐,苍凉悲怆的曲调在山间回荡。母亲和小姨烧纸、点香烛、摆供品。林秋和父亲一铲接着一铲,缓慢而郑重地填土埋棺。
两个司机点燃了所有的烟花爆竹。
庄重悲壮的声响再次响彻整个王家坳,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字。鞭炮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仿佛是在替姥爷向这片土地作最后的告别。
坟土慢慢堆高。
林秋披麻戴孝,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将那把姥爷送的猎刀轻轻摆在坟前。
“姥爷……您……一路走好。”
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伏在地上抽泣起来。泪水浸湿了泥土,也浸透了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与思念。
天渐渐明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新坟上。唢呐声越来越小,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蝴蝶从不远处翩翩飞来,静静地落在了林秋的肩上。
林秋止住了哭泣,微微侧过头。
那只蝴蝶轻盈地停留着,翅膀微微颤动,仿佛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正轻轻地拍在他的肩头。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