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陈旭东点点头，“把各家银行手里所有的不良地产资产， 不管是闲置地皮、烂尾楼盘还是抵押的地皮，全都打包收进这家资产管理公司里。”
“银行那边不用急着折价变现，资产算入股，或者算长期债权，先把账面稳住。”
“资产管理公司拿到资产之后，统一确权、统一规划，不着急卖，也不逼着银行割肉止损。”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等以后市场慢慢回暖了，资产管理公司拿着成片的土地和项目，再分批引进外来投资商合作开发。”
“赚了钱，双方按比例分成；亏了，也是市场风险，不算银行贱卖资产。”
“这样一来，银行保住了账面，不用担流失的责任；政府手里有了统一的土地储备，以后城市规划、招商引资都有抓手；投资商也不用一家家银行去谈，省了无数麻烦。”
“三方都有台阶下，也都能吃到未来升值的红利，损失自然就降到最低了。”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张文远眼睛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看向陈旭东的目光里满是赞许。
他刚才还在头疼银行不肯松口的死结，没想到被这年轻人几句话就解开了。
妙，实在是妙。
妙就妙在“不碰存量、分利未来”这八个字。
不逼着现在就认亏，把矛盾往后放，用未来的升值空间换当下的平稳过渡，既照顾了银行的面子，又握住了政府的主导权，还顺带着把坏账的包袱从银行体系里剥离了出来。
比起底下人提的“财政拨款救市”、“号召国企接盘”那些法子，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旁边的陈建国更是听得一脸诧异，手里的烟都烧到烟屁股了，他这才反应过来。
他以前做生意，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从来没想过，还能把一堆没人要的烂资产打包起来，靠着未来的预期赚钱。
这小子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陈建国心里嘀咕，还能这么玩？
自己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都没儿子看得透。
陈旭东却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套城投模式，是后世多少地方政府摸索了十几年才跑通的路子，自己不过是提前照搬过来罢了。
真要论玩资本、玩资产运作的本事，房日旭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人家是正经在资本市场里搏杀出来的，对政策、对人心、对资本节奏的拿捏，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以后，琼海这盘棋真要铺开，房日旭肯定要下场分一杯羹，那才是真正吃资本这碗饭的人。
“好，好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打包，分期盘活。”
张文远连拍了两下大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旭东啊，你这脑子，不去体制里可惜了。”
“张书记您抬举我了，我就是瞎琢磨，真要落地还得靠您掌舵。” 陈旭东客气了一句。
张文远笑着摆了摆手，“旭东，把你的大哥大号码给我，以后我去了琼海，少不了还要找你小子取经。”
陈旭东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接过名片，张文远瞅了一眼，啧啧称奇，“你这名片倒是简单，除了名字就一个电话！”
在90年代，大多数人的名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头衔，以此彰显自己的社会地位。
而像陈旭东这种，除了名字和电话，什么都没有的名片，纯属是异类。
“我就是个闲人，没那么多名头！”陈旭东笑呵呵的回了一句。
“你还是闲人？”张文远眉梢一挑，一拍沙发扶手，“新声电子的幕后老板，还能是闲人？”
陈旭东笑了笑，没接话。
紧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张文远看了看手表，起身道：“行了，我下午还要去趟省里，就不留你们爷俩了。改天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聊。”
“张书记您忙。” 陈建国也跟着起身。
三人一起出了办公室，乘电梯下了楼。
省电力局的大院里，张文远的司机早已把车开到大门口等候。
他和陈建国握了握手，又伸手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旭东，后生可畏啊。以后琼海的发展，还少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力。”
“张书记您放心，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随时吩咐。” 陈旭东微微躬身。
张文远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人民大街的车流里。
车里，张文远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旭东说的那套方案。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
成立资产管理公司，名义上是盘活资产，实际上是把分散在各家银行的土地资源，收拢到政府手里。
以后城市怎么规划、土地怎么开发、引进什么样的投资商，主动权全在省里。
既不用现在就掏真金白银填窟窿，又能把烂摊子的主导权牢牢握在手里，还能给未来留足想象空间。
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开扉页，用钢笔写下“资产打包，分期盘活”八个字，又在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上任后找财政、银行、国土的人碰一下，尽快拿出初步方案。
车窗外，春城的街景缓缓掠过。
张文远在心里喃喃自语：再好好看看吧，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
大院里，陈建国掏出烟，给周振海、裴军、王大庆、陈旭东一人扔了一根。
他点着烟，抽了一口，斜着眼看向陈旭东：“你那法子到底行不行？别到时候行不通，那可就丢脸了！”
行不通？
怎么可能？！
那可是后世众多城投公司实践过的路。
“爸，放心吧，理论上这方法肯定行得通！” 陈旭东笑了笑，没多解释。
陈建国点点头，弹了弹烟灰，“我去市政府一趟，林岳找我有点事。下午你自己安排吧，晚上和我一起回辽河，你妈想你了！”
“行，我知道了！”
陈建国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周振海一踩油门，丰田 Lc70 缓缓驶出大院，直奔市政府方向。
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陈旭东掏出大哥大，给房日旭打了过去，“房叔，忙啥呢？在春城吗？”
“旭东，有事啊？我在外地呢，没在春城！”电话里传来房日旭的声音。
“那没事了！”
“有事你说，磨磨唧唧的！”
“等你回来再说吧。”陈旭东没多解释，直接挂了电话。
“旭东，咱去哪儿？”裴军开口问道。
“去北关区，何忠贤那儿！”说着，陈旭东拉开车门，坐上切诺基的后排。
“好！”裴军应了一声，和王大庆一起上车，三人开着车，直奔北关区何忠贤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