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在京城机场跟陈旭东分开后,加代心里就没踏实过。
段涛和陈旭东之间的恩怨,他心里清楚。
从春城雇杀手对高莹莹下手,到香港找孟良,再到京城绑架林菲菲,这些事他都知道。
好几次拿起大哥大,想打过去问问,又怕自己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反而给人添乱。
他这次回京城,本就是临时决定的,谁也没通知,就等陈旭东办完事,然后回鹏城。
结果没消停俩小时,大哥大就响了,是杜崽儿打来的。
“代弟,回京城怎么不言语一声?我底下兄弟在街上瞅见你了,跟我玩低调是吧?”
加代心里一阵腻味,笑了笑:“刚到,寻思歇两天再挨个找你们喝酒。”
“那哪行!”
杜崽儿嗓门挺大,“晚上六点,京城饭店,我都约好了,你必须过来,大伙都挺想你。”
加代本来不想去,满脑子都是陈旭东那点事,没心思应酬。
可转念一想,自己以后要回京城发展,这些关系不能断。
他琢磨了两秒,便答应了:“行,晚上我准时到。”
傍晚六点,京城饭店包厢里。
一屋子坐的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社会大哥,烟雾缭绕,酒菜摆得满满当当。
加代一进门,大伙全站起来了,挨个敬酒,都捧着他唠。
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加代现在确实有钱,盗版Vcd的生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就跟有台印钞机差不多。
二是加代手下的这帮兄弟够用,打仗敢下手。
三是加代为人仗义,平时谁手头紧、遇上事了,只要张嘴,他从来没驳过面子,能帮就帮。
有钱有人还敞亮,大伙自然都愿意捧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伙喝得差不多了,话也多了。
一个东城的老大哥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口说道:
“今天中午燕莎商场门口,出了个新鲜事。”
大伙都看他,等着下文。
“我一个兄弟正好在那边办事,亲眼看见的。有个小年轻,就在商场大门口,当着满大街的人,扑通跪下了,给人家道歉认错。”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静了几分。
玩社会的,玩的就是个脸面和名声。
在这些社会人看来,被人砍一刀,不丢人。
混社会今天你砍我,我砍你,再正常不过,但当众下跪道歉,那就是奇耻大辱。
杜崽儿皱了皱眉:“至于吗?多大的事啊,能被逼成这样?”
“谁知道呢。” 那大哥摆摆手,“那小子看着岁数不大,穿的也挺体面,还拿个大哥大,说不定是哪个老板的儿子,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那是,天子脚下,藏龙卧虎,不显山不露水的能人太多。”杜崽儿附和了一句。
“知道叫什么吗?”严京搭话。
那大哥想了想:“好像叫......陈旭东。”
“陈旭东”这三个字一出来,严京、杜崽儿面色一怔,目光齐齐看向加代。
“谁?陈旭东?” 加代本来靠在椅背上抽烟,听见这三字,腰板儿瞬间溜直。
“你确定叫陈旭东?那人长什么样?”
那大哥被加代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代哥,我没亲眼见,都是兄弟回来学的,我也不知道他长啥样,但名字肯定是陈旭东,错不了。他喊三遍呢!”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代哥,你认识啊?”
加代没接话,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段涛,沉声问:
“他道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段涛?”
“对对对!” 那大哥连忙点头,“就叫段涛!代哥你也知道这事啊?”
听到这话,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段涛。
杜崽儿和严京对视一眼,心说还真是那个陈旭东。
俩人心里都纳闷:这个段涛是谁?
京城圈子里没听过这号人啊!
严京和杜崽儿见识过陈旭东的背景,想当初,在收拾侯家哥俩时,一个电话就把京城市局副局长叫来了。
这么硬的关系,居然被段涛逼着下跪?!
这个段涛到底是何方神圣?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没人再说笑。
加代坐不住了,冲大伙抱了抱拳:“各位,我失陪一下,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就走出包厢,到了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掏出大哥大,直接拨了陈旭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哪位?” 陈旭东刚把三眼儿送进重症监护室,心情十分压抑,说话的声音低沉。
“我,你代哥!旭东,段涛那档子事,办得怎么样了?”
加代绝口不提在燕莎下跪的事。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像当众下跪这种丢脸的事,提一次,就等于在陈旭东的伤口上撒一次盐。
即便是出于好心,这话也不能提。
加代这种老江湖,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嗯,差不多了,都完事了!”陈旭东的声音平静。
“人都没事吧?”加代没绕弯子,问了最要紧的。
“人救出来了,就是受了点惊吓,没大事。” 陈旭东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三眼儿挨了一枪,伤得挺重。”
“什么?三眼儿受伤了?”加代对陈旭东身边这几个人,熟得不能再熟,他心里一紧:“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命是保住了,但肺被打穿了,医生说后半辈子得落下病根!”陈旭东停顿了一下,“在京城第三医院,刚从手术室出来!”
“好了,我一会儿过去!”
“不用了,三眼儿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你来也是白跑一趟,看不着人!”
“那这样,我明天过去!”加代听完沉默片刻,又问:“段涛呢?”
陈旭东没说话。
他不出声,加代就明白啥意思了,“有没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做什么?”
“谢了代哥!啥也不需要。”
加代点点头,沉声说了句:“委屈你了。”
就四个字,不多说,不点破,双方心里都有数。
“没事。” 陈旭东呵呵一笑,“都过去了。面子不值钱。”
“行。那咱们明天见!”
挂了电话,加代回到包厢。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没人敢随便开口,都能看出来他脸色不好。
加代没说话,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拿起一瓶茅台,把酒杯倒满,端起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满桌人见状,也纷纷跟着端杯起身,全都看向他。
加代目光扫过全场,“今儿在座的,都是我加代的朋友,麻烦各位给道上的朋友传个话。今天下午燕莎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传了!”
他顿了顿,眼神凌厉了几分:“谁要是再在外头乱嚼他的舌根子,那就是跟我加代过不去。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讲情面。”
话说完,他抬手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旁边的杜崽儿和严京,也跟着附和。
在座的其他社会大哥见状,见杜崽儿和严京都发话了,哪还敢说其他的,当下纷纷点头应声。
“代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就是,都是道上混的,这点规矩还能不懂?”
“放心吧代哥,这话我们就当没听过,往后谁也不提。”
一时间包厢里纷纷表态,没人有半句异议。
加代脸色稍缓,坐下之后没再提这事,抬手招呼大伙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