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嘶...良,你要上阵杀敌别带上我啊,你确定你要随军打到定州?”
出来混没一个讲义气的。
石兴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但他转念一想啊,他和良在战场上保全自己的性命绝对没问题。
在他心里评估了下风险,倒也可取。
陈骁武本来也在劝。他坐在案后,手指敲着桌面,一条一条地说随军的风险,说军令的难处,说战场上刀剑无眼。
可说着说着,他看见石兴已经不再反对了,又看见良脸上那副表情,无比坚定,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不理解但是尊重,良的本事有目共睹,自然是不用从基层士卒做起。
陈骁武沉默片刻,提笔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给良安排了个小军官的待遇,还不赖,能有自己的战马,有独立的营帐,不用跟大头兵挤通铺。
在军中有关系就是爽,安排在这个位置。石兴在旁边看着,陈骁武,把石兴,邹承的名字也写了上去,编在良的麾下。
“接下来和谁汇合?大概多少人?”良问。
“具体的人数不详,你俩认识,近的是李管队和李闯将,至于那高闯王和八大王,起码得好些日子才能来。”
早说是这俩啊...
良和石兴对视一眼,都想起匪村里那几顿饭、那场比武。
不出两日,李过与那李闯将同时到来。
他俩在帐中见到陈骁武身侧站着的两个熟悉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什么来。
李过两眼放光,一步跨上来,伸手就要拍良的肩膀,嘴里嚷着要再切磋切磋,比个高下。李闯将从后面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大战在即,可别弄伤了身子。
他也想和良交流一番武艺。
“话说回来,伙计,恁咋在这。”
不同于在匪村时候的轻松,随口问了几句话,很快二人又去各忙各的。
队伍集结了两日,没等那高闯王会面,便拔营开拔,今天体验的人生副本是。
明朝末年的起义军。
大军向东行进,旌旗蔽日,马蹄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官府那边,自然要派兵出征,哪怕是象征性迎战一下。
不管来的是谁,闯军完全不带怕的。
大军气势浩浩荡荡,哪来的减速带。
不光是那些军官,石兴也是这样子想的,直到队伍走近,他看清了敌军的旗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我嘞个,我看到了啥玩意。”
那是一个绣着“吴”字的崭新将旗。
一定是同姓将军,对吧?
石兴在心里安慰自己。可等到阵前那匹黑马缓缓走出来,马背上的将领左手腰刀右手铁鞭,面色铁青,目光扫过闯军阵线时像在挑人下刀。
呦,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家伙,不是被困在定州了吗。
那当然是真的,而且还是特别精神的。
参将想要证明自己,不服老,重振旗鼓,直接率大军而来。
交战在旷野上展开,官军列阵未稳,闯军已经压了上来。
前一阵子突围失败,良在心中产生了些心里阴影,还好他被编排在队伍侧翼中后方,可真正打起来,那些阴影反倒被血气和喊杀声冲淡了。他握紧刀,眼睛盯着前方。
他和牢兴的作用就是防止对面的骑兵冲杀进来,还有欺负官军里那些小兵。
和对面玩石头剪刀布呢、
良一直出拳头,
而对面一直喊布。
十几个轻骑想从闯军阵线的缝隙里撕开一道口子。良迎上去,截住一人,刀枪相交,这些骑兵不是参将身边那种精锐,被良侧身让过矛尖,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
牢兴又在那摆弄火铳,良的余光瞥见那吴参将拿铁鞭抽人的画面。
铁鞭甩出去,重甲都挡不住,一鞭一个,倒下一片。那些小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好一直往后退,退得慢了就被抽翻在地。
话说,这姓吴的就是不一般。
前端时间良泡在校场里,一练就是大半天,还是没钻研出对抗那铁鞭的打法。
朽木不可雕也(各种意义上的)
或许,他也要去吴家村修炼一段时间。
想当初,我进吴家村呼吸了几口空气。
现在的我敢在快吃饭的时候开一把游戏,并且和父母说明白游戏不能暂停。
而且敢在眼保健操的时候睁开眼。
“良!小心些。”
石兴这一喊,良回过神来。
不对,似乎有一个手持铁鞭的家伙攻上来了。
侧前方一阵骚动,兵卒纷纷往两边退让。一匹黑马缓缓压上来,正是参将。
不应该呀,双持兵器很笨重,参将是从前线一路杀到中后方来?
谁跑的慢谁是前排?
首先,面对那些老掉牙的将军,不必怯战。
其次,我要换个对手来打。
这里有个手持铁鞭,身穿重甲的参将,谁来处理一下。
进他攻击范围内不是瞪谁谁死。
良往后退了些,他还要活着回去见满穗,不会傻到挑战一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告诉邹承,面前这人实力有多恐怖。
人家看到面前来了人,已经拿着刀准备迎战,良你会来救场的,对吧?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良在心底叫了一声苦,再见了,陪伴了我半个多月的邹承。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志,邹承可是连甲都只披了半身。
真叫他占到了便宜。
他迎着参将冲上去,那铁鞭横扫过来,带着风声,邹承一缩身,竟从鞭下钻了过去,铁鞭甩不到人家身上。
参将没想到这小个子敢近身,愣了一下,铁鞭回抽不及,这个位置抽刀也不好对付。
仿佛身临斗兽棋。
这是什么老鼠吃大象的打法。
邹承已经贴到了那匹黑马的身侧,像我这样子的小人物,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他本想着一刀捅在那战马的身子里,参将没给他机会,很快跑开了。
这倒是给了良些许启发。
既然那铁鞭打在身上,重甲形同虚设,为何不减轻身体的负重去殊死一搏?
参将勇猛,被前排那些小喽啰拖住,田忌赛马嘛。
参将一个人的强大,不是真正的强大,官军的总体实力就那样,其他的军官没看出啥本事,不过一群臭鱼烂虾。
闯军这一块是:
上等马,赤兔马,千里马。
陈骁武居中,李闯将居左,李过居右,三路齐进,像三把尖刀同时捅进官军的阵线。
而吴参将这边:
上等马,下等驴,下等骡子。
你们这些队友到底会不会玩。
参将要燃成舍利子了。
他见势不妙,及时鸣金收兵。
闯军势不可挡,离定州越来越近。
...
交战结束之后,闯军就地扎营,各营清点伤亡,收拾兵器。良坐在帐外一块石头。
陈骁武从阵前回来,甲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叫来几个家伙进了中军营帐,牢兴这一看,立刻拽着良的袖子凑过去,
“人家商讨军事,我们过去做啥...?”
“哎呀,走啦走啦,去凑个热闹也成,陈骁武说过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找他。”
帐中几个将领围着地图站了一圈。陈骁武先开口。
“由我看,这伙人不像一营里出来的,像两伙人硬凑在一处。那一拨还有官军气象,进退有法,彼此也肯救应,兵甲也还看得过,这一拨却散漫,敌一冲便走,败下来又不归队,号令也约束他不住。两般人马并作一队使。
李闯将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地图上,补充着。
“骁武呀,饿听说,这河北附近有一支队伍,号天雄军,是那朝廷的精锐之师。”
陈骁武摇头。
“依我看来,绝非那传说中的天雄军,”
“官军不可能如此散乱,毫无战术,如一盘散沙,一碰即散。”
良和石兴在外头偷听了片刻,决定还是不进去当现眼包打扰他们。
“看来,城里还藏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家伙,和参将是一个级别的?有意思。”
良靠着帐帘外的木桩,低声说。
“照常来说,一山不容二虎,定州这个地方绝不可能有两个大人物看守。”
“呵,是啊。”
石兴在他旁边蹲下来,揪了根草在手里转。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去,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良瞥了他一眼。
“难道我说的这句话没有道理么?”
石兴不服气地朝帐帘方向偏了偏头。
“是有几分道理...但你可曾听说过几位女将军的名号?”
良把目光从帐帘上收回来。
“万一呢。”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战场上总觉得那些人要和自己人打起来。”
石兴把那根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良没再接话。两个人就在帐外坐着,听里头陈骁武和李闯将还在断断续续地商量。石兴嚼着草茎。
良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石兴仰头看他
“不听了?”
“听够了。你自个儿接着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