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兴想着良听到这个消息再怎么样也该笑一笑。
谁料，良静静地听完，只是仰起头来，望着远方的天空，片刻后，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
“哦。”
牢兴愣住了，虽然良平日里话少，这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他想都没想，立马跟着一句更大声的。
“哦。”
这你哦我。
良微微皱眉，看他的嘴型是还要再讲一个“哦”字，石兴连忙喊住他。
“停停停，你不许哦，憋回去，倒是给点反应啊，人家邹承听到这消息都高兴的要死。”
良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
“呵，从闯军会合，再到他们攻打定州，不是三天两头的事，再说那参将的本领不差，先前几次皆是用巧计破敌。”
“朝廷必然会派兵增援他，这一趟下来，天知道哪个日子我们才能回去。”
早已看透一切之人。
良说的倒也没啥问题，石兴只好摊了摊手。
“哎呀，起码日子有了盼头，不是吗，我没来及听人家细说就来找你们，结果你也不给点反应。”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们又不晓得闯军和官军的底细，你也别练了，和我一块去找陈骁武，听他咋说。”
良跟着石兴去了陈骁武的营房。陈骁武正伏在案上看信。
他让两人自己在桌面上找点东西来看，看完心里自然会有答案。
石兴拿过一卷，展开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想起顺序错了。
还是改不掉那从左往右阅读的习惯。
忆往昔。
他在某个地方看到了奇怪的四个字，不由得念出了声来
“牢大部刑？”
什么嘛，牢大还不行。
牢大很行好不好。
一旁的良沉默了几息，指正道。
“哪里有你这样子读的。”
正确的顺序是。
刑部大牢。
相传，这四个字是用来检测天外来物而做出，谁笑了就杀谁。
从他了解到的内容来看，闯军想要拿下定州称不上困难，兵力悬殊，战线也不会拉太长。
石兴问道。
“嗯...十拿九稳有没有？”
陈骁武自信地点了点头，他把手中的信折好，抬起头来，脸上没有笑。
“对了...我有一事要先与你们交代。”
石兴看他那脸色，心里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骁武把信搁在案角，压上镇纸，才慢慢说。
“大军汇合之后，我与李闯将，李管队等，需时时刻刻跟在闯王身侧，听从将令 到时候，我大概率没法把你们和那邹承带在身边。”
“兴许我们两三天也见不着一次面。”
他看了看良，又看了看石兴。
“因此，我建议你们留在这城里。”
这么说了，二人也明白，留在城里确实是较为妥当。
现在人少，没人比陈骁武的官职大，他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罩着三个闲散人员不成问题。
之后可不好说，良和石兴没了靠山，在军中怎么样都不方便，还面临着各种风险。
还没说完，陈骁武便被外头的传令兵叫了出去
石兴没在那停留，他拉着良在外头找了个地方冲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建议留在城里？他望着手上的茶杯出神，长叹一声。
“唉...”
苦也。
与纪萱相见怎就如此艰难曲折。
回到之前哪个问题，是什么在阻碍他们回定州。
呃...
嗯。
哦！
在这天，他终于想明白了。
依稀记得，那时的牢兴尚年幼，懵懂无知。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普通的石兴躺在普通的床上，玩着普通的手机，忽然，他许下誓言。
“我愿意用我二十年单身换一把信号枪。”
少年，恭喜你，你的愿望成真了。
就说为啥女人缘那么差啊，合计是小时候把桃花运全拿去换一些有的没的了。
当初就该用点别的来换，整得现在有对象了也见不到。
咳咳...不该想这个。
他往冒着热气的茶杯上吹了一口气。
你说。
地球上水循环了46亿次。
此时此刻，石兴手上这杯热茶...
或许是上方谷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没准是远在定州城里纪萱落下的眼泪。
也有可能是先前某个小萝莉的洗澡水。
行。
我就说今日的茶水怎会如此香甜。
石兴想着想着，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因为，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好久，是两个兵卒围着一个年纪轻的。
大概是为了一柄不知是谁丢的短刀在争，他们怀疑是那小伙子手脚不干净，那年轻人不承认。
争着争着，其中一个动了手，推了那年轻人一把。年轻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木桩上，推人的那个来了火，上前一步揪住年轻人的领子，抬手就要打。
边上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劝的，但多是站在旁边喊几句，没人真上去拉。
嗯...偷啥都可以理解，不知道在军中为啥要偷刀，净偷些没人要的东西。
事情没查明白之前当众打人也不太好吧。
牢兴看面相，觉得其中有些误会，自己东西找不到先赖别人身上？
“良，你看那边，快要打起来了，你去劝劝。”
石兴推了推良。
良放下手上的茶杯，走过去。他没有从人群中间硬挤，只是从旁边绕过去，站到那两人跟前，伸手按住推人那位的胳膊。
“有话静下来好好说，何故动手动脚。”
那人正骂得兴起，被良一拦，转头瞪了他一眼。他的个子和良差不多，脸涨得通红，酒气从嘴里直往外喷。
接近的时间给人捂住鼻子地冲动。
他上下扫了良一眼，见对方穿着寻常布衣，也不像什么人物，便毫不客气地反手一推，掌心重重地掼在良的胸口上。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良被推得退了半步，稳住了。周围看热闹的兵卒有的惊呼一声。
这军营里还有人不知道良和石兴的身份？
有眼不识泰山。
边上那些看热闹的家伙有不少人知道良，良的关系有点硬啊。
也用不着动用关系，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皱的衣襟，没恼，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很平静。
下一秒，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抓住那人推过来的手腕，往下一翻，右手顺势按在他的肩窝上，力道往下一沉。
扑通——
那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良没有松手。
“有话静下来好好说。”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
你猜他为啥敢来劝架。
好呀，走不通的路，就用拳头来打开。
石兴见情况不对，上前主持公道。
原来，那两人平日里就不咋受待见，甚至喜欢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只是金额不大，没几个人去计较。
那小伙子太老实，最近和人家提起被顺走的物品，叫他俩很是不满。
今日喝完酒，发现自己的刀不见了，觉得是那小伙子存心报复。
一言难尽啊，群众当中有坏人。
石兴还想着闯军营里都是称兄道弟，有共同目标，不会发生这类霸凌事件。
看来，他把闯军过于神化了。
军队里总有流氓，混子。
只是，相对于官军来说，这类人群在闯军的占比不大吧...
也不说准，闯军人多繁杂。
牢兴回想起，历史上的闯军，似乎在攻占北京后快速腐化，失了本心。
底下兵卒过多，顶上的将帅完全管不过来，军纪松弛...
嘶...为什么会突然记忆起这些。
那定州的情况也挺像，一口气集结大量兵力，攻下富有的城池。
很难保证每个人都克制住自己，严守军纪。
范殊文他们在城内如果发生了什么不测...
石兴他们还要几天后才能到达。
嗯...几日没见到良和石兴，范殊文会不会认为二人已经丧生？
不行，说什么也要跟着大部队，不能留在城里。
石兴和良分享了这些想法。
“欸，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起身去找陈骁武。陈骁武刚回来，在门口解甲，石兴开门见山说着。
“陈骁武，咱俩必须得跟着队伍，没法留在城内。”
“这又为何？并非我不答应，只是外出远不如城内安全...你们仨不干正事，其他人绝对会有些意见...”
带着三个白吃军粮的家伙确实不合理，那不白吃军粮不就好了，良抱着刀笑了笑。
“其他人有意见又怎，还能吃了我不成，实在不行，让我们披上衣甲，一样的上阵杀敌，有谁还敢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