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嘴里的赞语几乎要接不上茬。
实在不是词穷,而是苏墨的本事太实打实,让人一时不知从哪儿夸起。
每每想到这儿,韩枫又赶紧收住念头——再想下去,怕是要叹气:这么个人物,怎么偏偏不在新四军?
不过转念一想,能出一个苏墨,已是百姓之幸;多救下几条命、少遭些罪,本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样一想,他又由衷庆幸:幸而有苏墨在。
在学校转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韩枫的目光又被一处地方吸引住了:“这儿……是医院?”
他语气迟疑,因为眼前这地方像医院,又不太像寻常医院的样子。
苏墨点头:“是医院,是我建的野战医院。”
“前线医生大多只能做些包扎止血、简单清创,可有些伤,光靠这些根本扛不住。”
“有的甚至必须立刻开刀抢救,稍一耽搁,人就没了。”
“为了让战士负伤后第一时间得到救治,我就建了这座野战医院。”
“它能紧贴战场展开救护,连现场手术都能从容应对。”
这番话一出口,韩枫三人已不只是震惊——心头猛地一热,竟生出了也要建一座野战医院的念头。
他们都打过仗,都亲眼见过多少好同志,就因送医太晚、抢救不及,活生生断了气。
而这座野战医院,恰恰堵上了这个致命缺口!
以前怎么没人想到?
不,或许有人想过。
但真要落地建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儿,韩枫几人冷静下来:
他们连常用药品都常常告急,更别说建这样一所设备齐全、人员专业的野战医院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苏墨肩上,由衷感叹:“你思虑周全,好多我们还没顾上的事,你早就想到了。”
“学校暂且不提,单说这所医院,实用不实用,还用我多讲?”
“只能说,不愧是你苏墨——干啥像啥,件件都利落!”
离开医院,韩枫终于按捺不住,抬手指向远处一座高耸的建筑:“苏墨,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昨天初进新中村就注意到了——那是全村最高的楼。
昨儿刚进村,忙乱中没顾上问,今天总算逮着机会。
苏墨望了一眼,答道:“那是新中防空塔,专为防鬼子飞机轰炸而建。”
“换句话说,新中村现在已经有了防空能力,鬼子飞机来了也不怕。”
韩枫几人仰头望去——果然是一座高塔,塔顶架着观测哨与火力点。
新中村,真有了防空能力!
韩枫追问:“这么高的塔,你是怎么盖起来的?”
有些老城的城墙都不矮,可比起这塔,还是矮了一截。
没有过硬的法子,绝不可能垒起这么一座庞然大物。
其实他早发现了:新中村的房子普遍比别处高,就连老百姓住的屋舍,也比寻常村庄高出一截。
刚才一路看过来,几次想开口问,都被接连不断的惊讶给岔开了。
这会儿,问题又冒了出来——只要苏墨说出防空塔是怎么建的,其他建筑的门道,也就一清二楚了。
苏墨略一停顿,该怎么解释钢筋混凝土?
韩枫没接触过这个词,硬讲材料配比,反而容易绕晕。
他略一思忖,答道:“这是用一种特别的建材、按特殊工艺浇筑而成的,既能防飞机轰炸,平时还能当临时避难所用。”
“这座防空塔,寻常轰炸根本奈何不了它。为了让它真正成为大伙儿的保命之所,我前后投入了大量心血。”
“万一新中村防线被鬼子突破,所有人立刻撤进新中防空塔,凭险固守,静待援军。”
“塔内储备的粮食、药品、弹药和生活物资,足够支撑我们坚守数月,甚至撑满一年!”
苏墨条理清晰地讲解着新中防空塔的现状——目前工程仍在收尾阶段,尚未完全按他的构想落成。
只有等到塔体彻底建成,内部完成全功能配置,各类物资堆满库房,这座塔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终极防空堡垒”。
听完这番话,韩枫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听到了什么?
既然是防空塔,自然要扛得住敌机空袭,还得能压制地面部队,这点他早有预料。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塔的硬实力!
不单是炸不垮、轰不塌,更关键的是——里面的人真能活下来,活上大半年、整整一年!
连战地医院都已规划到位,还有净水系统、通风设备、应急发电机组……一应俱全。
这哪是修一座防空塔?分明是在根据地核心,铸起一座打不烂、攻不破的钢铁要塞!
虽说长期困在密闭空间里难免憋闷,但比起被鬼子撵得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能稳稳当当待在这座塔里,已是天大的安稳。
只要援军一到,立马就能反扑出击,把失地重新夺回来!
这样的防空塔,比传统防空洞强太多了!
防空洞处处受限:怕敌人摸近投掷燃烧弹、毒气弹、烟幕弹;通风差、空间窄、抗压弱,稍有闪失就是灭顶之灾。
而新中防空塔的通风系统独立运行,空气循环高效稳定,远非土木结构的防空洞可比。
韩枫脱口而出:“苏墨,带我去看看这座塔!听说你们建了不止一座?”
“哪个塔现在设施最齐备,我就先去哪个——别的以后再细看。”
光是听介绍,韩枫脑海里已浮现出塔的轮廓;如今他满心只想亲眼走近,亲手摸一摸那堵墙,亲眼看一看那扇门。
设施最完备的,自然是最早动工、最先封顶的第一座——新中防空塔。
按苏墨原本的打算,远远眺望就够了——毕竟它拔地而起,是整个新中村最高的建筑,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可既然韩枫执意要实地查看,他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苏墨抬手一指:“领导,咱们去第一座,就在那边——瞧见那座灰白色巨塔了吗?”
说完便带头前行。
远远望去,新中防空塔只有一个印象: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受。
可随着脚步渐近,它的体量感一点点压过来——塔身愈发挺拔,基座轮廓愈发清晰,占地之广,慢慢在视野中铺展开来。
当众人真正站在塔脚下仰头望去时,所有人心中只剩两个字:震撼。
真的震撼。
抬头望去,整座塔如山岳般矗立眼前,人站在底下,渺小得像一粒沙。
韩枫喃喃道:“刚才我就琢磨,这塔肯定又高又宽,不然装不下那么多人,也摆不开那么多设备、存不下那么多物资。”
“可真站到跟前一看,才发现它比我预想的还要雄浑、还要厚重!”
“墙体厚度我虽没量过,但光是肉眼扫过去,就敢断定——炸药堆上去,怕是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怪不得你敢拍板把它当避难所用,这哪是塔?这是活命的铁壁铜墙!”
不只是韩枫感到自身渺小,随行的新四军战士们也都怔住了,仰着脖子,久久说不出话。
这么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一砖一瓦垒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