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安稳的屋檐,不必整日提防鬼子突然闯进家门;而根据地的老乡们,至今还常在夜里竖着耳朵听动静——生怕哪阵风声不对,就得抄起家伙转移。
更让他动容的是,那些面孔上还浮着由衷的敬重,是冲着苏墨去的真切爱戴。
他们一行人走过时,不少人眼眶发亮,脚步都跟着加快了几分。
韩枫懂这份激动——这样的日子,多少人熬了半辈子才盼来啊。
百姓的状态,就是新中村最真实的镜子:这里,确实活出了样子。
韩枫转向苏墨,语气诚恳:“大伙儿打心眼里敬你,那眼神骗不了人。”
“足见你把新中村经营得扎实,不然谁会用那样热乎的目光看你?”
苏墨笑了笑:“其实彼此成就。新中村能走到今天,全靠乡亲们肯信、肯帮、肯一起往前奔。”
韩枫点头。没错,不是单方面施予,而是双向托举、共同扎根。
只有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路才能越走越宽。
他接着打量起四周的街巷建筑,很快便察觉这里的热闹远超寻常。
自战事打响以来,除少数大城市和县城外,多数地方的百姓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走在外面,街道大多空荡冷清;一些乡镇甚至十室九空,连炊烟都稀薄得可怜。
热闹,几乎成了大城市的专属标签。
可新中村偏不按常理出牌——街面上人来人往,处处鲜活:有人挑着担子吆喝叫卖,有人拎着篮子精挑细选,有人倚着铺面闲话家常……
人人各忙各的,脸上不见愁云,反倒挂着舒展的笑容,仿佛战火从未烧到这片土地。
市声喧哗,笑语不断,扑面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机与安宁。
若非清楚记得鬼子仍在盘踞、枪声尚未停歇,单看眼前光景,谁也不会相信这竟还处在战乱年月。
韩枫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新中村核心区竟这般兴旺,闹中取静,稳中见暖。”
“店铺鳞次栉比,哪还有半点‘村’的样子?论人气、论规模,怕是比普通集镇还要敞亮、还要红火。”
随行的另两名新四军干部也怔住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们刚离根据地没多久,就撞见这样一幅图景——别的根据地,哪里见过这等气象?
其中一人连连颔首:“可不是嘛!实在超出想象,比我们预估的好太多了。”
“来之前,只当新中村是地盘广、兵员足、武器硬;压根没料到,连买卖营生都做得这么活泛,活泛到让人忘了这是前线根据地。”
从昨夜落脚到今晨穿街,他们已被接连震撼了好几回。
每多看清一分,心底的惊讶就又深一层。
新中村,真的比所有人心里勾勒的模样,还要厚实、还要敞亮。
苏墨倒觉得这些发展顺理成章。
老百姓住在这里,他自然盼着大家吃得好、穿得暖、心里有底。
商业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生活必需——总不能样样靠自家种、自家织、自家造。
自给自足虽能勉强维生,但盐、铁、布匹、纸张……这些紧要物件,不靠买卖根本拿不到手。
苏墨坦然道:“都是慢慢攒起来的。乡亲们日常要用的东西,总得有个地方买、有人来供。”
话虽轻描淡写,韩枫却深知其中分量。
能把摊子铺到这一步,绝非朝夕之功。他心底对苏墨的评价,又悄然抬高了一截。
韩枫顺势问道:“那农事呢?买卖这么兴旺,田里的收成想必也差不了吧?”
苏墨点头:“吃饭是天大的事,耕作从来排在头一位。村里有大片良田,等哪天领导得空,我亲自陪您去瞧瞧。”
农田不在今日行程之内,他打算留待下次再细细汇报。
韩枫笑着应下。他信得过——有些实绩,光看人脸上那份笃定,就知道错不了。
他目光一转,又落在远处几处规整的院落上:“咦?那边……该是学堂吧?还有几处带岗亭的屋子,莫不是民兵哨所、巡防队驻地?”
这些确实都有。苏墨耐心解释:“团部和后勤机关也都设在核心区。人多了,管起来就得讲章法,所以陆续成立了几个常设机构。”
“像应急响应组、治安巡查局、综合管理部、行政事务处……日常运转全靠它们,虎贲团不插手具体事务。”
虎贲团专司作战,新中村专注民生,两者职责分明、互不统属。
一支队伍本就不该包揽全部事务,该分开的,必须分开。
韩枫点头称是。这种分工既清晰又务实,本就该如此。
别的根据地之所以没设这么多部门,一来人口少,二来建设尚在起步,三来连基础设施都不齐全,哪来余力搞精细治理?
苏墨指了指远处一栋青砖灰瓦的院落:“那边是我办的军事学堂,专为培养带兵打仗的骨干。”
“不少营团级干部实战经验足,上阵杀敌不含糊;可一碰到政工、测绘、通信、后勤这些事,就容易手足无措。”
“所以我专门创办了一所军事学堂。”
这儿不光有学校,还是正儿八经的军校!
韩枫等人这回的震撼,比上一次更甚。
别处还在琢磨怎么扩编队伍、怎么挖人手,苏墨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人才培养——还干脆建起了一所专供练兵育才的学堂。
往后,这所学堂说不定真能源源不断输送懂战术、会指挥、能带兵的骨干力量?
战争刚打响那会儿,缺的是人、是枪炮弹药;
可当兵员逐步充实、装备慢慢到位,人才断档的问题就浮出水面了。
很多人不是不会打仗,也不是脑子不够用,只是压根没机会学,连识字都成奢望。
不少基层干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否则哪来那么多“扫盲班”“识字班”?
干部尚且如此,普通战士里不识字的更是占了大多数,能提笔写字的,简直凤毛麟角。
这场仗,硬是逼着大家看清了识字的重要性,也悄悄扭转了不少人的老观念:
读书认字,不是为了当官发财,而是为了分清是非、明白事理。
韩枫问:“你是怎么想到要办学校的?老师都配齐了吗?”
教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学员学得扎不扎实,这事儿马虎不得,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凑合。
苏墨答:“随着根据地一天天壮大,这事在我心里自然就落了地,随后就着手办起来了。”
“老师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我绝不会在这上面含糊。”
他当然清楚师资有多关键——眼下这批漖园,无一不是他反复斟酌、亲自拍板定下的。
韩枫忍不住感慨:“苏墨,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之前我还以为,对你的本事已经有数了。”
“现在才发觉,我对你的了解还差得远!你比我想的,还要强得多!”
“昨天说你是八路军的头号王牌、第一人,真是一点没夸过头——你就是王牌,谁都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