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后，是另一片天地。
六人踏入金色光芒的刹那，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待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怔住。
那是一座神殿。
一座完全由寒冰雕成的、巍峨到难以形容的神殿。
神殿高逾千丈，穹顶隐没于无尽的幽蓝光芒之中，四周的冰壁上镌刻着无数玄奥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三十六根巨大的冰柱支撑着整座神殿，每一根冰柱上都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隐约可见山河日月、星辰流转。
而在神殿最深处，一座冰晶王座之上——
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威严，双目微阖，仿佛只是在小憩。他的周身没有一丝气息波动，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质的……
超越。
……
六人立于神殿入口，望着那道身影，久久无言。
良久。
清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乘期……”
“那是大乘期大能的遗蜕。”
众人心头剧震。
大乘期！
那是超越此界极限的存在——炼虚之上为合体，合体之上为大乘。大乘期修士，已触摸到飞升的门槛，体内法则趋于圆满，只待渡劫，便可飞升仙界！
此界自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大乘期修士的记载。
而眼前，竟有一尊大乘期大能的遗蜕！
……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那道端坐于王座上的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身体动。
是眼皮。
那双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睁开。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片星空。眼眸中倒映着六人的身影，倒映着这座冰封的神殿，倒映着无尽岁月中沉淀的一切。
他望着他们。
他们也望着他。
良久。
那老者开口。
声音苍老而平静，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三百万年了……”
“终于有人来了。”
……
六人同时色变。
三百万年！
这道残魂，竟在此处守了三百万年！
赵战上前一步，抱拳为礼。
“晚辈赵战，携同门五人，误入前辈道场，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那老者望着他，眸光微动。
“赵战……”他喃喃着，“昊天转世，混沌之道，造化之基……有趣，有趣。”
他竟一眼看穿了赵战的底细！
赵战心头一凛，却没有慌乱。
他再次抱拳：“敢问前辈尊讳？”
老者微微一笑。
“老夫姜太白。”
“三百万年前，忝为大乘期修士。”
……
姜太白！
这个名字，六人从未听说过。
但三百万年前的大乘期修士——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存在的年代，远比此界任何记载都要古老！
姜太白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跨越无尽岁月的苍凉：
“你们可知，你们生活的这方世界，从何而来？”
六人对视一眼。
清瑶道：“古籍记载，此界自混沌中演化而生，已历千万载。”
姜太白微微摇头。
“错了。”他说，“此界并非混沌演化而生。”
“它是一块碎片。”
“一块从仙界坠落的碎片。”
……
此言一出，六人皆惊。
仙界碎片！
姜太白望着他们，缓缓道来：
“三百万年前，仙魔两界爆发了一场持续三万年的浩劫。”
“那场浩劫，席卷了仙、魔两界所有大能。大乘期如蝼蚁，合体期为炮灰，炼虚期甚至没有资格踏入战场。”
“三万年后，仙、魔两界，双双破碎。”
“化作万千碎片，飘散于无尽虚空之中。”
他顿了顿。
“老夫当年，便是仙界一介散修。浩劫来临时，侥幸未死，却眼睁睁看着师门、亲友、故交，一个个陨落于战火之中。”
“浩劫结束，仙界破碎。老夫拖着残躯，飘荡于虚空之中，遇见了这块碎片——”
他抬手，指向脚下。
“这块碎片上，有亿万生灵。有凡人，有修士，有妖兽，有草木。他们不知道仙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末日降临。”
“老夫不忍见他们无辜殒命。”
“便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将这块碎片，推入了虚空深处。”
……
殿内一片死寂。
六人望着姜太白，望着他眼底那道深藏的、三百万年未曾消散的悲悯。
他以大乘期的修为，换这一方碎片上亿万生灵的活路。
然后，他的残魂在此守了三百万年。
等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人。
……
良久。
赵战开口，声音沙哑：
“前辈，此界如今……便是那块碎片演化而成？”
姜太白点头。
“此界法则残缺，灵气稀薄，修士最多只能修至炼虚巅峰。”他说，“便是因为，它只是一块碎片。”
“完整的仙界，有十大仙帝，百位准帝，仙尊，仙王，仙君，圣仙，金仙，玉仙，真仙，伪仙，渡劫期，大乘期修士不知凡几，炼虚期不过是修炼入门罢了。”
他望向赵战。
“你体内的混沌塔，可以帮你。”
赵战心头一震。
“混沌塔？”
姜太白微微一笑。
“混沌塔乃混沌至宝，可演化世界、吞噬位面、融合法则。”他说，“若以混沌塔第一层空间，吞噬此方碎片，便可借用塔内的混沌法则，加速融合过程。”
“待此界与混沌塔彻底融合，你便可借此为基，寻找其他仙界碎片。”
“一块一块融合，终有一日——”
他顿了顿。
“可修复仙界。”
……
赵战沉默了。
修复仙界。
那是何等宏大的愿景。
三百万年前，仙魔浩劫，仙界破碎。
三百万年后，他一个炼虚初期的小修士，竟要肩负起修复仙界的重任？
姜太白望着他，眸光平静。
“你不必现在回答。”他说，“此事艰难，非一日之功。”
“老夫在此守了三百万年，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能。”
“你若愿意，便接下这个可能。”
“若不愿……”
他微微一笑。
“也无妨。此界虽小，却也能安居乐业。”
赵战转身，望向身后五人。
清瑶望着他，眸光温柔。
中原如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月琉璃神色清冷，却微微颔首。
厉寒锋抱剑而立，淡淡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苏芷晴轻轻一笑：“我们都听宗主的。”
赵战望着他们，望着他们眼底那道与他一样的坚定。
他转回身，望向姜太白。
“前辈，”他说，“晚辈愿承此任。”
姜太白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光芒。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三百万年来，从未有过的——
释然。
“好。”他说，“老夫等到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光芒，飘向赵战。
那光芒落入赵战眉心，化作一道信息——
那是此方碎片的法则核心所在。
融合此界，需从核心入手。
……
姜太白的身影，开始变淡。
三百万年的守候，终于到了尽头。
“前辈！”中原如玉轻呼。
姜太白望向她，微微一笑。
“不必悲伤。”他说，“老夫心愿已了，该去见故人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人。
“你们的路，还很长。”
“仙界的碎片，散落于无尽虚空之中，需一块一块寻找、一块一块融合。”
“少则几百年，多则千万载。”
“但只要有恒心，终有成功之日。”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最后的声音，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赵战……”
“修复仙界，便拜托你了。”
“若有朝一日，仙界重聚……”
“替老夫，去看一眼。”
光芒散尽。
王座之上，空空如也。
那道守候了三百万年的残魂，终于消散于天地之间。
……
殿内一片死寂。
六人立于王座之前，久久无言。
良久。
赵战转身，望向他们。
“走吧。”他说。
五人点头。
六道身影，化作流光，向着神殿之外——
向着那方等待融合的碎片——
向着那条漫长而艰难的路——
疾驰而去。
身后，冰封神殿静静矗立。
姜太白的遗愿，已托付于他们。
三百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传承者。
……
（第494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