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谷,位于苍莽山以东八千里。
此谷之名,源于谷中常年弥漫的血色雾气。每逢月圆之夜,雾气便会翻涌如潮,在月光映照下,整座山谷宛如被鲜血浸透,故得此名。
传闻此地乃上古战场遗迹,曾有无数修士在此陨落,血雾便是那些亡魂的怨念所化。虽无确凿证据,但千年来,踏入血月谷深处还能活着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而此刻,五道身影正立于谷口之外。
……
赵战望着谷中翻涌的血雾,眸光沉静。
“血雾有毒。”清瑶立于他身侧,掌心昊天镜微微发光,“内含怨念与煞气,长期吸入会侵蚀神魂。化神期以下,入内超过一个时辰,必死无疑。”
她望向林远。
林远神色平静。
“弟子愿入。”他说。
赵战微微颔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远。
“此符以混沌之力炼制,可护你神魂三个时辰。”他说,“若遇不可敌之力,捏碎此符,可遁出百里。”
林远接过玉符,郑重收入怀中。
“弟子明白。”
……
五道身影,踏入血雾。
雾气浓稠如浆,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清瑶掌心的昊天镜,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赵战走在最前,周身混沌光芒流转,将血雾隔绝于三尺之外。
中原如玉紧随其侧,玉魄净光温润如水,与赵战的混沌光芒交相辉映。
月琉璃立于左侧,淡银法衣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微光,指尖那枚月牙玉佩轻轻转动,时刻警惕着四周。
林远走在最后,手握剑柄,屏息凝神。
五人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
行了约莫一炷香,前方雾气忽然淡了。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谷中景象,让五人同时瞳孔骤缩——
遍地白骨。
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山谷。那些白骨有的已腐朽成灰,有的却依旧晶莹如玉,显然生前修为不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死亡气息,令人作呕。
而在山谷中央,一座血红色的石殿,巍然矗立。
石殿高逾十丈,通体以不知名的血色石材砌成,殿门洞开,内里幽深如渊。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血狱】
……
“血狱……”清瑶轻声念着,“影蚀在此地的核心据点,果然非同小可。”
赵战眸光微凝。
他能感应到,那座石殿深处,有两道极其强大的气息——
两道皆是炼虚巅峰!
本界所能容纳的最高境界!
难怪影蚀敢在此设立核心据点——两名炼虚巅峰坐镇,足以横扫此界绝大多数势力!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林远。”他低声道。
林远上前。
“你在此等候。”赵战道,“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未出,立刻捏碎玉符,返回宗门。”
林远脸色微变。
“宗主——”
“这是命令。”赵战打断他。
林远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弟子遵命!”
……
赵战转身,望向身侧三人。
中原如玉、清瑶、月琉璃。
三道目光,与他对视。
“走。”他说。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直扑血狱石殿!
……
殿门洞开,幽深如渊。
四人踏入殿中的刹那——
“轰——!”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四面八方,无数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血红!
大殿中央,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人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如鹰,周身萦绕着浓烈的死气与煞气。他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血焰,正死死盯着四人。
炼虚巅峰。
另一人立于他身侧,身材魁梧如山,光头赤膊,周身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上都刻满了血色的诡异符文。他的气息,同样是炼虚巅峰。
两名炼虚巅峰!
此界所能达到的极限!
“桀桀桀……”
那阴鸷老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
“昊天……你终于来了。”
“青华大人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
赵战眸光一寒。
“青华已死。”他说,“你们若现在投降,我可饶你们一命。”
“投降?”阴鸷老者笑声更厉,“昊天,你以为青华大人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他确实死了。”另一道声音响起。
清瑶立于赵战身侧,掌心昊天镜光芒大盛。
“我亲眼看着他,在造化之光中灰飞烟灭。”
阴鸷老者望向她,眼中血焰跳动。
“太阴神帝……清瑶。”
“你也没死?”
“真是太好了。”
他抬手。
“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那魁梧壮汉已悍然出手!
他一拳轰出,拳劲如山崩地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取赵战!
炼虚巅峰的全力一击!
赵战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混沌光芒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剑,正面迎向那道拳劲!
“轰——!!!”
两股力量碰撞,激起滔天的能量风暴!整座石殿剧烈震颤,无数血色符文疯狂闪烁!
赵战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炼虚初期对炼虚巅峰,境界差距太大。
那魁梧壮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这?”
他再次扑上,双拳如暴雨般轰下!
赵战咬牙,以混沌之剑迎击,剑光与拳劲交织,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但他半步不退。
他知道,身后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
另一边,清瑶已与那阴鸷老者战在一处。
昊天镜悬于头顶,清浊二色光华化作无数道剑光,向着阴鸷老者铺天盖地斩下!
阴鸷老者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光迎向那些剑光。
“嘭嘭嘭——!”
剑光与血光碰撞,纷纷崩碎!
清瑶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同样是炼虚巅峰,但她融合昊天镜不过三年,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阴鸷老者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太阴神帝,不过如此!”他狞笑着,血光大盛,向清瑶压去!
……
中原如玉与月琉璃,则被石殿中涌出的无数血影缠住。
那些血影,是影蚀多年来吞噬的修士残魂所化,没有实体,却极难杀死。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源源不断!
中原如玉玉魄净光如潮水般涌出,每一次扫过,都能净化数十道血影。但血影太多,净化了一批,又有更多涌来。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额角已见细密冷汗。
月琉璃的太阴丝线如天罗地网,将一道道血影缠住、冰封、粉碎。但她的修为只有化神初期,面对这无穷无尽的血影,渐渐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月琉璃急声道。
中原如玉咬牙。
她望向赵战的方向。
赵战正与那魁梧壮汉激战,虽落下风,却死死撑住。
清瑶被阴鸷老者压制,昊天镜光芒越来越暗。
她们必须撑住。
撑到——
一线生机。
……
殿外,林远立于谷口,死死盯着那座血红色的石殿。
殿内传来的轰鸣声、惨叫声、能量碰撞的余波,清晰可闻。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宗主让他等。
可他怎么等得下去?
宗主在里面拼死搏杀,他却在外面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
低头,望向怀中那枚玉符。
捏碎它,可遁出百里,安全返回宗门。
可那样的话——
他还算什么战神宗弟子?
他猛地抬头。
眼中,已无犹豫。
“宗主恕罪。”
他提剑,冲向石殿!
……
殿门紧闭。
林远一掌拍在门上,纹丝不动。
他咬牙,运转全部灵力,一剑刺出!
“铛——!”
剑尖刺入门中三寸,便被一股巨力震开。
他连退数步,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冲上,再次刺出一剑!
“铛!”
又进三寸。
再退,再上!
“铛!”
“铛!”
“铛!”
一剑,两剑,十剑,二十剑!
他的剑,终于刺穿了殿门!
一道裂痕,出现在血色石门之上。
林远浑身浴血,双手已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
一剑刺出!
“轰——!”
殿门,轰然破碎!
……
殿内,四道身影同时望向门口。
当林远那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时,赵战愣住了。
“林远!你怎么——”
“宗主!”林远嘶声道,“弟子违令,愿受责罚!”
“但此刻——”
他提剑,冲向那群血影!
剑光如虹,一剑斩碎三道血影!
中原如玉与月琉璃的压力,骤减三分。
赵战望着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望着他眼底那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
坚定。
他忽然笑了。
“好!”他朗声道,“那就一起!”
他转身,望向那魁梧壮汉。
“清瑶!琉璃!如玉!”
“合力!”
四道身影,同时动了!
清瑶昊天镜光芒大盛,一道清澈的月华光柱,直射阴鸷老者!
月琉璃太阴丝线化作万千,缠住魁梧壮汉的双腿!
中原如玉玉魄净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五人连接在一起!
赵战立于中央,左手混沌光芒,右手造化之力——
融为一剑!
“斩——!!!”
一剑斩下!
那魁梧壮汉瞳孔骤缩,想躲,却被月琉璃的太阴丝线死死缠住!
“不——!”
剑光落下。
血光迸溅。
魁梧壮汉的身躯,从中间裂开,轰然倒地!
炼虚巅峰,陨落!
……
阴鸷老者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那四个炼虚初期、化神巅峰、化神初期、甚至还有一个元婴期的蝼蚁,竟能合力斩杀他的同僚!
他眼中血焰跳动,转身就逃!
“想跑?”
清瑶昊天镜光芒大盛,一道清光将他锁定!
月琉璃太阴丝线化作天罗地网,封死他所有退路!
中原如玉玉魄净光如潮水般涌出,净化他周身的血雾!
赵战一步踏出,混沌之剑再次凝聚!
“青华的走狗——”
“该上路了!”
一剑斩下!
阴鸷老者怒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幕,试图挡住这一剑!
“嗤——!”
剑光破开血幕,斩在他身上!
阴鸷老者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的胸口,一道深深的剑痕,正在向外涌出黑色的血液。
他没有死。
炼虚巅峰的肉身,强横得可怕。
但他已无再战之力。
他望着赵战,眼中血焰渐渐暗淡。
“昊天……”他喃喃着,“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影蚀……不止于此……”
“那位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于无形。
……
石殿内,一片死寂。
五道身影,立于血雾之中,大口喘息。
赵战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他单膝跪地,以剑支撑,大口喘息。
清瑶脸色苍白如纸,昊天镜光芒暗淡,镜面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她扶着墙壁,摇摇欲坠。
中原如玉嘴角渗血,玉魄净光已微弱如烛,她盘膝坐地,拼命调息。
月琉璃倚着墙壁,太阴丝线已全部崩断,她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林远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进气少出气多,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但他们还活着。
他们赢了。
两名炼虚巅峰,被他们五人合力斩杀。
这是奇迹。
是用命换来的奇迹。
……
赵战踉跄着站起身。
他先走到清瑶身边,握住她的手,渡入一丝混沌之力。
清瑶睁开眼,望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没事。”她说,“还撑得住。”
赵战点头,又走到中原如玉身边。
中原如玉睁开眼,望着他,眸光温柔。
“我没事。”她说,“去看看琉璃和林远。”
赵战走到月琉璃身边。
月琉璃睁开眼,脸色惨白,但眼神依旧清冷。
“死不了。”她说。
赵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向林远。
林远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赵战蹲下,取出丹药,喂入他口中。
林远缓缓睁开眼,望着他。
“宗主……”他的声音微弱,“弟子……弟子违令……”
赵战轻轻按住他的肩。
“不。”他说,“你做得对。”
“是我错了。”
“你不该在外面等。”
“你该和我们一起。”
林远望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宗主……”
赵战轻轻笑了。
“别说话,养伤。”他说,“回去再说。”
……
一个时辰后,五人相互搀扶着,走出血狱石殿。
殿外,血雾已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洒落,为这座死亡之谷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五人立于谷口,回望那座血色石殿。
“那位大人……”清瑶轻声开口,声音虚弱,“阴鸷老者临死前说的。”
“影蚀背后,还有人。”
赵战点头。
他知道。
青华虽死,影蚀未消。
阴鸷老者口中的“那位大人”,或许才是影蚀真正的核心。
能驱使两名炼虚巅峰作为手下,那人的修为,恐怕已经超越了此界的极限。
但他不惧。
因为他身边,有这些人。
有愿意违令冲进来救他的弟子。
有愿意与他并肩死战的道侣、朋友、同门。
有愿意——
与他同生共死的。
……
“走吧。”赵战说。
五道身影,相互搀扶着,踏上归途。
身后,血月谷渐渐隐没于暮色之中。
前方,苍莽山的灯火,正在等着他们。
……
(第492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