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影蚀余孽的任务,进展比预想中顺利。
三个月内,林远带领的十人清剿队,已拔除十七处据点中的五处。每战皆有收获,每战皆有成长。那些曾经在元婴期面前还需仰仗长老出手的年轻弟子,如今已能在化神期修士手下周旋数十回合而不败。
但赵战知道,这只是开始。
影蚀余孽中最核心的力量,尚未浮出水面。
……
这一日,战神殿内。
赵战正与清瑶商议下一步清剿计划,中原如玉忽然从外走入。
“赵战。”她轻声唤他。
赵战抬眸。
中原如玉走到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方才收到消息,”她说,“赵家村附近的山中,发现有影蚀余孽活动的痕迹。”
赵战眸光一凝。
赵家村。
那个他重生的起点。
那对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父母。
……
清瑶望着他,眸光温柔。
“你该回去看看了。”她说,“三年了。”
赵战沉默片刻。
“影蚀余孽……”他开口。
“我去。”中原如玉打断他,“我陪你去。”
清瑶微微一笑。
“我也去。”她说,“正好见识一下,你重生的地方。”
赵战望向她们,望着她们眼底那道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轻轻笑了。
“好。”
“一起去。”
……
三日后,苍莽山山门外。
五道身影,立于晨光之中。
赵战、中原如玉、清瑶、月琉璃、厉寒锋、苏芷晴——六人齐至。
林远等十名内门弟子,立于山门两侧,躬身相送。
“宗主放心,”林远抱拳,“宗门事务,弟子等必当尽心。”
赵战微微颔首。
“去吧。”他说,“若有紧急事务,以传讯符联系。”
六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
……
赵家村,距离苍莽山万余里。
以六人的修为,半日便至。
当那座熟悉的小山村出现在视野中时,赵战的心境,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三十年了。
三十年间,他经历了太多——从金丹境界初期到战神宗主,从昊天记忆觉醒到青华陨落,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这些愿意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
六人落在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矗立,树下的石碾子依旧沉默。几只土狗趴在墙根晒太阳,见有人来,懒洋洋地吠了两声,又趴下了。
赵战望着这些熟悉的景象,唇角微微扬起。
他转身,对五人轻声道:“走吧。”
……
赵家那座破旧的土坯房,依旧立在村东头。
但赵战一眼便看出,房子被修葺过——原本歪斜的门框扶正了,屋顶的茅草换成了新草,院墙也重新垒过,虽依旧简陋,却整洁了许多。
院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
周蕙兰。
她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弯腰在菜地里拔草。那菜地里的菜,长得格外鲜嫩翠绿——那是三十年前赵战留下的“灵肥”余效。
赵战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
中原如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蕙兰似有所感,直起身,转过头。
当她看见院门口那道灰白长衫的身影时,整个人愣住了。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战……战娃子?”
她的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赵战上前一步。
“娘。”他说。
周蕙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
“战娃子!真的是你!娘不是在做梦吧!”
赵战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他说,“娘,我回来了。”
……
屋内,赵铁柱闻声冲出。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个三年未见的儿子,望着他身边那几位气质不凡的男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战走到他面前。
“爹。”他说。
赵铁柱抬起粗糙的手,颤抖着抚上儿子的脸。
“好……好……”他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周蕙兰抹着眼泪,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有五人。
“这……这几位是……”
中原如玉上前一步,敛衽为礼。
“儿媳中原如玉,拜见婆婆。”
周蕙兰愣住了。
“儿……儿媳?”
赵战轻轻握住中原如玉的手。
“娘,”他说,“这是如玉,我的妻子。”
周蕙兰看看中原如玉,又看看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好……好孩子……”她一把拉住中原如玉的手,“快进屋,快进屋!”
清瑶微微一笑,上前道:“伯母,我叫清瑶,是赵战的……朋友。”
月琉璃微微颔首:“月琉璃。”
厉寒锋抱剑而立,点了下头。
苏芷晴温婉一笑:“伯母好,我是苏芷晴。”
周蕙兰被这阵势弄得手足无措,只知道一个劲地说“好、好”。
赵铁柱在一旁搓着手,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进屋坐,进屋坐!”他说,“他娘,快去烧水,泡茶!”
……
小小的土屋里,挤满了人。
周蕙兰忙前忙后,端来茶水,又去灶房烧火做饭。
中原如玉跟进去帮忙,周蕙兰推辞不过,只得由她。
灶房里,两个女人一边烧火一边说话。
“如玉啊,”周蕙兰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中原如玉轻轻一笑。
“婆婆,这事说来话长。”她说,“总之,我认定了他,他也认定了我。”
周蕙兰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温柔的光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好……”她喃喃着,“那孩子,从小吃了太多苦,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也放心了……”
……
堂屋里,赵铁柱坐在赵战对面,抽着旱烟。
他偷眼打量着清瑶几人,心中暗暗吃惊。
这些人,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战娃子,”他压低声音,“你……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赵战望着父亲,望着他眼底那道担忧与期盼交织的光芒。
他轻轻笑了。
“爹,”他说,“我建了一个宗门,叫战神宗。”
“这几位,都是宗内的长老。”
赵铁柱愣住了。
“宗……宗门?”
“你是……宗主?”
赵战点头。
赵铁柱张了张嘴,半晌,闷声道:“那……那得多少人?”
“现在有长老七人,护法四人,执事八人,内门弟子十人,记名弟子三十余人。”赵战道,“以后还会更多。”
赵铁柱彻底懵了。
他想象不出,那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儿子,如今竟成了一宗之主。
但看儿子那沉稳的眼神,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重重吸了口烟,闷声道:“好……好……”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一个字。
……
午时,周蕙兰端上饭菜——虽不算丰盛,却比三十年前好了太多。白面馍馍,炒鸡蛋,还有一碗腊肉。
这是她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平时舍不得吃,就等儿子回来。
席间,气氛融洽。
月琉璃话不多,只是静静吃饭。厉寒锋依旧冷着脸,但苏芷晴给他夹菜时,他也没有拒绝。
清瑶与周蕙兰说着话,态度温和,完全没有太阴残灵的疏离。
赵战望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
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的地方。
……
饭后,赵战提出要去村里走走。
周蕙兰本想陪着,被中原如玉劝住了:“婆婆,您歇着,我们自己去就行。”
六人走出院子,沿着村中的土路,慢慢走着。
村里的变化不大,依旧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但那些面孔见到赵战时,反应却截然不同。
“赵……赵战?”有人惊讶地停下脚步。
“是赵战!他回来了!”
“听说他发财了?穿得那么好!”
“何止发财,你看他身边那几个,都是大人物吧?”
议论声四起,却没人敢上前。
三年前,赵战一脚踢断王彪腿骨、夜闯王老财家的事,早已传遍了全村。如今他回来,那股气势,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赵战也不在意,只是慢慢走着。
行至村中,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滚开!老不死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老爷,再宽限几日,求您再宽限几日……”
赵战眉头微皱。
他加快脚步,转过弯,看见一幕熟悉的场景——
一个瘦弱的老汉,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推搡在地。旁边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是王老财。
但此刻的王老财,早已没了三十年前的威风。他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贪婪与狠毒。
赵战眸光一冷。
三十年前,他废了王老财的丹田,让他缠绵病榻,慢慢等死。
没想到,此人竟还能出来作恶。
……
王老财也看见了赵战。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恐惧。
“赵……赵战!”
赵战缓步上前。
“王老爷。”他淡淡道,“三十年不见,你倒还活着。”
王老财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战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老汉身上。
“怎么回事?”
老汉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跪在地上。
“赵……赵小哥,老汉我……我欠王老爷二两银子,实在是还不上……”
赵战望向王老财。
“二两银子。”他说,“就要把人打死?”
王老财额头冷汗直冒。
“不……不是……是他欠钱不还……”
赵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足有十两,丢在王老财脚下。
“他的债,我还了。”
王老财愣住。
赵战看着他,眸光冰寒。
“往后,再让我看见你欺压乡里——”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寒意,让王老财浑身发抖。
“走……快走!”他对着家丁吼道。
一行人仓皇逃离,消失在村道尽头。
……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多谢赵小哥!多谢赵小哥救命之恩!”
赵战扶起他。
“老伯,不必如此。”他说,“往后若有难处,可去村东头寻我娘。”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中原如玉走到赵战身侧。
“你心软了。”她说。
赵战摇头。
“不是心软。”他说,“是因果。”
“我既生于这片土地,便该护这片土地上的人。”
“这是我的道。”
中原如玉望着他,眸光温柔。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
……
傍晚,六人回到赵家。
周蕙兰已在门口张望多时,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
“战娃子,你……你听说没有?王老财家出事了!”
赵战微微挑眉。
“什么事?”
周蕙兰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快意:
“方才王老财回去后,不知怎的,一头栽倒在地,吐了好几口血。”
“请了郎中看,郎中说……说是油尽灯枯,撑不过今晚了。”
赵战眸光微动。
三十年前,他点在王老财丹田的那一指,本就是让他慢慢衰亡。今日受惊,气血攻心,加速了那个过程。
也该结束了。
他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
……
是夜,月明星稀。
赵战与中原如玉并肩立于院中,望着头顶那片熟悉的星空。
“三十年了。”中原如玉轻声说。
赵战点头。
“三十年。”
“你从赵家村走出,如今又回来。”
她侧首望他。
“有什么感觉?”
赵战沉默片刻。
“感觉……”他缓缓道,“这条路,没走错。”
“当初若不走出去,便不会有今日的战神宗。”
“不会有你们。”
“也不会有……”
他顿了顿。
“我。”
中原如玉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你终究回来了。”她说,“带着我们,一起回来。”
赵战转头望她。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丽如画,眼底有光。
他轻轻笑了。
“嗯。”他说,“回来了。”
……
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
清瑶独自立于树影中,望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月琉璃走到她身侧。
“在想什么?”月琉璃问。
清瑶微微一笑。
“在想,”她说,“他这一世,比上一世幸运。”
“有人等他,有人陪他,有人愿意跟他走任何路。”
月琉璃望着那两道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是啊。”她说,“我们都挺幸运的。”
……
当天晚上,赵战给父母洗筋伐髓,打磨身体,把父母境界提升到金丹初期,金丹初期修士寿命千年。
翌日清晨,赵战六人告别赵铁柱夫妇,启程返回苍莽山。
临行前,周蕙兰拉着中原如玉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如玉啊,那孩子从小性子倔,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婆婆放心。”中原如玉轻声道,“我会照顾好他。”
周蕙兰又看向清瑶几人。
“几位姑娘,你们也……也多保重……”
清瑶微微一笑。
“伯母放心。”她说,“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周蕙兰这才松开手,抹着眼泪,目送六道身影消失在天际。
……
回程途中,六人心情各异。
行至半路,赵战忽然开口。
“回去后,”他说,“清剿影蚀的任务,要加快进度了。”
清瑶点头。
“那十七处据点,林远他们已清剿五处。”她说,“剩下的十二处,分布在更偏远的地方,有些甚至有合体期的气息残留。”
赵战眸光微凝。
合体期。
若真有合体期坐镇,以林远他们目前的实力,确实难以应对。
“到时候,”他说,“我亲自去。”
中原如玉望着他。
“我陪你。”她说。
月琉璃淡淡道:“我也去。”
厉寒锋抱剑而立,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赵战望着他们,望着他们眼底那道坚定的光芒。
他轻轻笑了。
“好。”
“一起。”
……
三日后,苍莽山。
十名内门弟子立于山门前,迎接宗主归来。
林远上前一步,抱拳道:
“宗主,您不在的这几日,宗门一切安好。”
“又有三名散修前来投奔,弟子依规考核,暂收为记名弟子。”
赵战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他说,“继续。”
林远躬身。
“弟子遵命。”
……
战神殿内。
赵战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前是那幅标注着十七处据点的地图。
如今,五处已灭,十二处尚存。
其中三处,标注着醒目的红色——那是可能有合体期强者坐镇的据点。
赵战望着那三处红点,眸光沉静。
“先从这处开始。”他指着最近的一处红点,“距苍莽山八千里,位于‘血月谷’。”
清瑶点头。
“血月谷,传闻是上古战场遗迹,常年被血雾笼罩。”她说,“若真有合体期强者盘踞,必是影蚀的核心力量。”
赵战起身。
“三日后出发。”他说,“厉寒锋、苏芷晴留守宗门,其余人随我同去。”
厉寒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苏芷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宗主有令,我们听令便是。”她轻声道。
厉寒锋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
三日后,苍莽山山门外。
五道身影,立于晨光之中。
赵战、中原如玉、清瑶、月琉璃。
以及——林远。
这是赵战特意点的将。
“林远,”他说,“你随我去。”
林远微微一怔,随即躬身。
“弟子遵命!”
他知道,这是宗主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五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
身后,厉寒锋立于山门前,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苏芷晴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们会回来的。”她说。
厉寒锋微微颔首。
“我知道。”
他只是……
有些不习惯。
习惯了与他们并肩作战。
如今留守,反倒有些不自在。
苏芷晴望着他,眸光温柔。
“那就等他们回来。”她说,“我们守着家。”
厉寒锋转头望她。
望着她眼底那道温婉的光芒。
他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抽开手。
……
苍莽山巅,战神殿静静矗立。
七十二座侧峰,灯火如星。
年轻的宗门,年轻的弟子,正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前方的路——
血月谷,合体期强者,影蚀残余的核心力量。
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491章 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