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唯一的爱好,就是吃一种特殊的泥巴。
那种泥巴,恰好是玉湖镇烧制白瓷的原料。
它一直知道玉湖镇有那种好吃的泥巴,但一直不敢去。
因为听别的妖说过,人类有修仙门派,专门除妖。
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它只敢躲得远远的,等那些泥巴被雨水渗透进地下,它才敢偷偷舔两口解解馋。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
直到血月祭降临。
那灵雨浇灌天地,也浇灌了它。
几十年的积累,让天赋平平的它借着这场机缘,一举从化蝶境突破到神火境。
修为暴涨,胆子也跟着大了几分。
恰巧昨天晚上,那队运送白瓷的马车因为雨大路滑,翻了一辆。
车上的精品白瓷碎了一地,香气飘散,顺着雨水渗入地下。
翻地龙一闻,魂都没了。
那个味道!
那个它馋了几十年的味道!就在上面!
它心一横,直接从地下钻了出来。
我堂堂一方大妖,吃你两个锅碗瓢盆怎么了!
一口吞了那辆马车,连着马车夫也吞了进去。
但吞进去之后它就后悔了。
人不好吃。
真的不好吃。
它赶紧把那几个人吐了出来,又用粘液把他们裹好,放在一旁,自己躲回地下继续睡觉。
至于今天早上那两个衙役……
纯属倒霉。
天刚蒙蒙亮,雨大路滑,两个人看不清路,一脚踩空,直接掉进了它钻出来的坑洞里。
一路滑到底,摔得七荤八素,嗷嗷惨叫。
好歹身子上有些练武的功底,也没一下子摔死。
翻地龙被吵醒,探头一看,发现又掉下来两个人。
它正想解释,那两个人看见它那庞大的身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上面的人听见惨叫,探头一看,只看见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哪里还敢下来?
于是“衙役被妖怪抓走”的谣言,就这么传开了。
秦明看完这些记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条蚯蚓,说它坏吧,它确实没害过人,还知道把人吐出来。
说它好吧,它又把人家的马车吞了,田也毁了,搞得人心惶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条还在昏睡的人影。
两个车夫,两个衙役,都活着,只是被粘液裹着,一时醒不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条还在瑟瑟发抖的翻地龙。
翻地龙对上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秦明意外的举动。
它把脑袋埋进土里,尾巴翘得老高,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
小花愣了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老爷!你看它!好好笑!”
秦明也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散去了对翻地龙的压制。
翻地龙感觉身上的压力消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那个人类正在笑,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它还是不敢动,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明,那眼神仿佛在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秦明看着它那副怂样,摇了摇头。
“行了。”
他说,“把人都弄醒,然后跟我上去。”
翻地龙愣了愣,然后拼命点头。
它挪动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把那几个人拨到一起,然后吐出一团粘液。
那粘液落在人身上,迅速化开,几个人同时咳嗽起来,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一条巨大的蚯蚓正瞪着他们。
四个人齐刷刷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秦明:“……”
小花笑得直不起腰。
秦明看着那几个再次晕过去的倒霉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几人托起,缓缓送出坑洞。
地面上,宋思明和几个衙役正紧张地张望着。
忽然看见几道黑影从坑洞里飞出来,吓得连连后退。等看清是那几个失踪的人,宋思明连忙挥手:
“快!快去看看!死的还是活的?”
几个衙役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人接住,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这才松了口气。
“宋大人,还活着!都还活着!”
宋思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话音刚落,秦明从坑洞里飞了出来。
他一手抱着小花,另一只手提着那条巨大的翻地龙。
那翻地龙被法力禁锢,缩成只有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小蚯蚓,在他手里软塌塌地垂着,一动也不敢动。
众人看见这一幕,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么大一条妖怪,被仙师拎着,跟拎一条死蛇似的。
这就是山上仙人的手段吗?
秦明落地,随手将翻地龙往储物袋里一塞。
他并没有对其痛下杀手,毕竟这妖怪一直在山中潜心修炼,并未造什么杀孽。
只不过嘴馋贪吃了一些,这才闯下这般祸事。
倘若因此便断了其性命,也说不过去,上天尚有好生之德,放它一马也无妨。
这妖怪虽然怂了点,但好歹也是神火境,带回去放到万兽峰,也算是给它找了个好归宿。
总比在外面瞎混,哪天撞到别的修士手里被一剑劈了强。
宋思明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仙师除妖!多谢仙师救回百姓!老朽代玉湖镇全体百姓,谢仙师大恩!”
那几个庄稼汉也反应过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仙师!仙师您真是活神仙啊!”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秦明摆了摆手。
随后他身形微动,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向那片被翻地龙毁得乱七八糟的水田。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的法力倾泻而下,如同无形的巨手,轻轻抚过那片狼藉的土地。
坑洞被填平了,泥土被压实了,田埂被重新筑好了。
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秧苗,或是被掩埋的种子被法力裹挟着,从泥地里飞起,整整齐齐地落到那几个庄稼汉面前。
一切,恢复如初。
几个庄稼汉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们再次跪了下去。
“仙师!仙师!”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沾满了泥水也顾不上。
秦明落回地上,看着他们,微微摇头。
“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大家不必多礼。”
他顿了顿,又道:“这雨水还有几天,抓紧时间,把种子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