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庄稼汉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抱着那些被救回来的秧苗,冲进了田里。
雨还在下,但他们再也不觉得冷,再也不觉得苦。
宋思明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秦明,拱手道:
“仙师,天色不早了,您一路辛苦,不如先回府衙歇息片刻?老朽让人备了些粗茶淡饭,还望仙师不要嫌弃。”
秦明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
……
一行人回到府衙。
宋思明将秦明和小花请进后堂,亲自张罗着让人上茶上点心。
不多时,几碟精致的糕点就端了上来,有桂花糕、绿豆糕、云片糕,摆得整整齐齐。
小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扭头看向秦明。
“老爷,可以吃吗?”
秦明笑着点了点头。
小花立刻抓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脸上满是幸福。
宋思明亲自给秦明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仙师,请用茶。这是本地自产的茶叶,虽比不得仙山上的灵茶,倒也清香可口。”
秦明接过,抿了一口,微微点头。
茶确实普通,但胜在清爽,配着窗外的雨声,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宋思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老朽真没想到,会有仙师愿意赶来。”
秦明抬眼看他。
“怎么,宋大人还怕我青溪宗视而不见?”
宋思明一愣,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老朽不是那个意思……”
秦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宋大人但说无妨。”
宋思明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老朽在这玉湖镇当了三十年的监镇,见过的事儿也不少了。往常遇到这种妖患,向上头求援,十次有八次是石沉大海。偶尔来一两个修士,也都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也都是要先谈好条件,才肯出手的。”
他看了秦明一眼,见他面色不变,胆子大了些,继续道:
“更别说现在这种时候了。血月祭,天降灵雨,对你们修仙之人来说,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谁舍得放下修炼,跑来管我们这些凡人的死活?”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老朽说话直,仙师别往心里去。你们修仙之人,不都……不都这样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我这张嘴啊!
这仙师要是生气,一巴掌拍下来,我这把老骨头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偷偷看了秦明一眼,心里直打鼓。
秦明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放下茶杯。
“宋大人说得不错。”
他说,“修仙之人,确实大多如此。”
宋思明一愣,没想到仙师会这么说。
秦明看着他,又道:“不过宋大人有没有想过,你那朝廷,此刻又在哪里?他们不也没派人来吗?”
宋思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明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小样。
宋思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
“仙师说得是。朝廷……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
秦明看了他一眼。
这个宋思明,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穿着破旧的官服,住着陈旧的府衙,连待客的糕点都是最普通的样式。
可见为官清廉,不是贪渎之辈。
百姓见了他,虽然焦急,却并不惧怕,可见也不是什么凶吏。
就是这张嘴,太直了。
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人都敢得罪。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一辈子也别想晋升。
但这样的人,才是真正为民做事的好官。
秦明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天色渐暗。
远处隐隐传来吆喝声,是那些庄稼汉还在田里忙碌。
他忽然开口。
“宋大人在这玉湖镇当了三十年监镇?”
宋思明点头:“是,三十年了。”
“没想过升迁?”
宋思明愣了愣,然后笑了。
“升迁?老朽这把年纪,还能往哪儿升?再说,这玉湖镇挺好,老朽待惯了,舍不得走。”
秦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思明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指了指窗外。
“仙师有所不知,我们这玉湖镇虽然地方小,又地处偏僻,可实实在在是个好地方。别的不说,就那玉湖,天下一绝!”
他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那玉湖就在镇子东边,不大,方圆也就几里。可神奇就神奇在,每年春雨过后,湖底就会形成一种特殊的淤泥。等到夏天湖水干涸,我们就把那些淤泥挖出来,用来烧制瓷器。”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用那淤泥烧出来的瓷器,润得像白玉一样,拿在手里温温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更神奇的是,那些瓷器用久了,还能消灾除病!我们镇上的人,家家户户都用自己烧的瓷器,个个身体硬朗,很少有生大病的。”
他看向秦明,眼中满是骄傲。
“仙师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那玉湖,可是我们玉湖镇的命根子!”
秦明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去看看。”
玉湖就在镇子东边,走路不过一刻钟。
此刻天色已暗,但日月同辉,月光与日光交织,将整片天地照得通透。
雨还在下,湖面上泛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
宋思明站在湖边,指着那一片烟雨朦胧的水面,满脸得意。
“仙师请看,这就是玉湖!”
秦明站在湖边,神识探出,深入湖底。
片刻后,他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玉湖,确实有些门道。
它处在一个天然的聚灵穴位上,虽不足以形成灵脉,却能将天地间的灵力缓缓汇聚于此。
血月祭期间,灵雨滂沱,灵力充盈,这些灵力顺着雨水渗入地下,被湖底的土壤吸收、凝聚,聚而不散。
那些淤泥,便是沾染了这些灵力的土壤。
用它烧制的瓷器,自然也就带了一丝灵性。
虽然对修士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普通凡人,长期接触,确实能够祛除一些小病小痛,强身健体。
“好地方。”
秦明点点头,“难怪你们玉湖镇的瓷器能闻名四方。”
宋思明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仙师过奖!仙师过奖!”
小花蹲在水边,看着那片烟雨朦胧的湖面,忽然伸出手,在水塘的边缘抠了一点细腻的泥巴。
“老爷,这泥巴黏黏的,可以用来捏小人!”
秦明低头看去。
小花手心里的泥巴,确实比别处的泥巴更清亮一些。
他笑了笑,揉了揉小花的脑袋。
“因为这里是好地方。”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那捧泥巴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的小兜兜里。
秦明:“……”
这小家伙怎么什么都爱往兜里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