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雪含笑看着秦明那副豁出去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应下,那便说正事了。”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郑重。
“五日之后,便是凡俗的除夕夜,亦是我青溪宗每年一度的佳节。你的加冕仪式,便定在那一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算是喜上加喜。”
秦明微微一怔。
除夕夜。
他想起刚回来时看到的那些红灯笼,想起那弟子说的“一年一度”,想起富四海嚷嚷着要一起喝酒的邀约。
没想到,自己的加冕仪式,竟也定在了那一天。
“届时,其余六宗皆会派出代表前来观礼。”
白念雪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可要好好长一长我青溪宗的威风。”
秦明嘴角抽了抽。
长威风?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到时候可以狠狠装一把”的委婉说法?
但他面上还是恭敬应下:“弟子明白。”
一旁的理不通师叔摇着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书峰峰主生得一副儒雅模样,说话也总是文绉绉的,但此刻开口,却是在嘱咐正事。
“这两日,你可以到六峰多走走,与门内弟子多熟悉熟悉。”
他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你虽入门已有些时日,但多数时候不是在躲在自己的小院里便是在外行走,宗内许多弟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你即将加冕神子,总该让他们认认脸。”
秦明点头。
理不通又道:“另外,祭天时的流程礼仪,你须得提前熟悉。此事马虎不得,你抽空来我书峰一趟,我亲自教你。”
“多谢理师叔。”
理不通摆摆手,重新摇起扇子,不再多言。
六位峰主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李天涯走到院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秦明一眼。
那目光依旧冷峻,却似乎多了一丝放松。
“好好准备。”他说。
然后便转身离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如同一道出鞘的剑光。
秦明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
送走六位峰主,秦明回到院中。
小花又爬回石凳上,抱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圆,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秦明回来,她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问:“老爷,你要当神子了吗?”
“嗯,对啊。”
秦明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糖渍。
小花眯着眼任他擦,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老爷,”
她忽然问,“神子是什么呀?很厉害吗?”
秦明想了想,说:“就是……以后要管很多事,要对很多人负责。”
小花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老爷一定可以的!”
秦明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为什么这么肯定?”
小花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因为老爷是小花的老爷呀!老爷最厉害了!”
秦明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
“好,就冲你这句话,老爷也得好好干。”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际。
片刻后,他心念微动。
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从他身上分离而出,稳稳落在院中。
……
下一刻,他的分身出现在高空之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澄澈的苍穹。
远处,青溪宗六峰如剑指天,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秦明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即向着上方一座浮空岛飞去。
那里,是宗主镜湖所在。
镜湖并非真正的湖泊,而是一处独立于六峰之外的空间裂隙。
据说当年开宗祖师以大神通开辟此地,作为历代掌门的清修之所。
寻常弟子莫说进入,连知晓此地存在的都寥寥无几。
秦明作为掌门亲传弟子,也只来过两次。
他来到浮空岛上的湖面后,对着处虚空抬手掐了个玄奥的法诀。
虚空中,一道涟漪荡漾开来,如同投石入水。
涟漪中心,一道裂隙缓缓裂开,露出其后波光粼粼的一片湖光山色。
秦明一步跨入。
裂隙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前,依旧是简单的模样。
玉阶向上便是一个小道观,放着一个蒲团。
一切看起来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秦明能够感受到,这看似普通的景象,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的恐怖道韵。
他拾级而上,来到蒲团前。
蒲团上,空无一人。
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蒲团之上,一道虚影缓缓显化。
白衣白发,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正是他的师尊,青溪宗掌门林九歌。
当然,秦明知道,这只是林九歌留在此地的神识化身。
真正的本体,此刻不知在何处海域,寻觅那虚无缥缈的归一之路。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具化身,也足以让秦明心生凛然。
以他如今暴涨的神识,再看向这具化身时,能感知到的远比从前多得多。
那白衣白发的身影看似虚幻,但周身萦绕的道韵却厚重得惊人。
秦明甚至能隐约感知到,若是全力施为,这具化身至少能爆发出神通境九重天巅峰的恐怖战力。
与黑烈、黑空、黑海三兄弟巅峰时期相比,恐怕也毫不逊色。
而这,仅仅是一具化身。
足可见其本体之强悍。
秦明心中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行礼:“弟子秦明,见过师尊。”
林九歌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怎么有空到为师这里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全然没有一派掌门该有的威严。
秦明法力凝聚,化出一个蒲团,在林九歌对面坐下。
“许久未见师尊,便想着来看一看。”
林九歌哈哈一笑,白发随之轻扬:“算你小子有孝心。”
他上下打量着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敛去。
“不错,”他点点头,“比上次见你时,又强了不少。”
秦明知道这位师尊眼力毒辣,但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
师徒二人寒暄了一阵,聊了些闲话。
秦明又聊了几句,问出了他的疑问。
“师尊,您说您的本体出海,是为了寻找归一境的突破之法。如今……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