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歌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哪有那么容易。”
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秦明从未听过的无奈。
“为师修炼至今,自诩不惧任何归一境修士。可那又如何?”
林九歌望着湖面,目光悠远。
“不是归一,终究不是归一。寿元有限,道泽残缺,无法踏足更高层次,参悟更深大道。”
“我虽然是神体,修炼几乎没有瓶颈,可是归一不同,这是真正的化凡登仙的级别,即便是神体也必须依着突破归一的法子引动天劫洗礼,才能得到天地认可,触及大道。”
秦明有些震惊,普通人难以触及归一境尚且能够理解。
可是,连师尊这种神体都没有办法突破归一?!
也就是说以后自己也得找到突破归一境的方法才能更进一步?
归一境突破之法至今没有一个具体确切的记录。
准确的说是前人突破归一之法各不相同。
有人熔炼天地道泽反哺自身,一念入归一。
有人蹉跎半生,一朝顿悟后道心通明,随即轻松突破。
甚至有人濒死重伤,后涅盘重生后踏足归一。
可能唯一的相同之处在于突破归一时都要吞噬大量的天地灵韵道泽。
秦明收敛心绪,又接着询问。
“那师尊,您可知道……几百年前,天地间的归一境陆续消失的事?”
林九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秦明,那双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一种了然。
看来这小家伙又有缘法。
“哦?”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竟知道这等秘辛?”
秦明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等待。
林九歌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罢,你既然已经知晓,那为师也就不瞒你了。”
秦明心中一凛,师尊果然了解一些内幕。
林九歌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错。大概在千年以前,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意志压制。起初很微弱,没有人注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压制越来越强,越来越明显。”
“一些老牌的归一境存在,最先感应到了异样。他们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不是瓶颈,而是……不允许再进一步。”
秦明屏息凝听。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九歌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归一境,有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寿终正寝。明明还有数百年寿元,却在短短几年内衰老、腐朽、陨落。有的,则是离奇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任何痕迹。”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这天地间,彻底抹去了一样。”
秦明沉默着。
他想起黑烈记忆中那些在神通境九重天蹉跎百年最终含恨陨落的人族大能。
“不是天赋不足……是天,不许。”
此刻从师尊口中听到的,与那些残魂的哀鸣,竟如此相似。
“我曾经和你师祖讨论过此事。”
林九歌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那个早已不在的身影。
“他当时已是归一境四重天,说是世间巅峰也不为过,但那股压制,对他最为明显。”
“他曾对我说过,天地间有一股无形的意志在压制他,不断蚕食他的力量,如同潮水日夜冲刷礁石。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削弱。”
秦明心头一震。
“后来呢?”
林九歌轻叹一声。
“后来,我们师徒二人推演了许久,得出一个推测——突破归一境,需要吞噬大量的天地道泽,以补全自身,印证天地大道。然而……”
他顿了顿。
“这方世界,太贫瘠了。”
“道泽不显,大道微弱。每一次血月祭,都是在透支天地的本源。那轮红月降下的生机,是以天地的寿元为薪柴燃起的篝火。”
“天地在衰竭。”
“为了自保,它不得不压制那些足以吞噬海量道泽的归一境存在。”
林九歌看向秦明,目光深邃。
秦明沉默良久。
这与黑烈的推测,如出一辙。
不,更加详细,也更加令人绝望。
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大道无望。
“后来呢?”
他问,“你师祖他……”
林九歌的目光微微黯淡。
“后来,在一次血月祭的时候,你师祖……合道天地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变得很轻。
“那晚,日月当空,道泽如雨。他忽然对我说,他感应到了什么。他说,他感受到了召唤。是这片天地,在呼唤他。”
“他说,他要去看看。”
“然后,他就那样消散了。融入天地之间,化作最本源的道泽,回归了这片生他养他的世界。”
秦明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祖,那位曾经站在修行之巅的归一境大能,最终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路。
“所以你明白了吗?”
林九歌看向他,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苦涩。
“为师之所以出海探寻,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找寻这其中的真相。顺便……”
他顿了顿。
“也试着能不能找到一些尚存在于世的归一境。”
“若能找到,或许便能知晓,他们是如何躲过那股压制的。若不能……”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秦明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师尊,那您的本体……此刻正在何处?”
说实话,他也想看看师尊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林九歌微微一怔。
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本尊此刻正在何处……”
“我也无从知晓。”
秦明愣住了。
“您……不知道?”
林九歌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几十年前。”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之后,本尊便没有再向我传递过任何讯息或者记忆。”
秦明心头剧震。
师尊与自己的化身,失去了联系?
是遇到了意外,还是……本尊刻意隐瞒?
“您……”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九歌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
“怎么,吓着了?”
秦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弟子只是……没想到。”
林九歌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联系不到本尊,也无妨。无论本尊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望向远处的湖面,目光悠远。
“我这么多年,从未过问青溪宗任何事宜。青溪宗不是依旧欣欣向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