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放下茶盏,嘿嘿一笑:“既然你神子大人不来拜访我们,那我们只好来拜访神子大人喽。”
秦明一愣,随即面色一囧。
这确实是他的过失。
按照宗门的礼数,弟子外出归来,特别是他这种身份特殊的“准神子”,理应先去拜会各位峰主,汇报此行情况,以示尊重。
可他昨天回来,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压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告罪:“是弟子疏忽,不知礼数,还望六位师叔见谅。”
白念雪摆摆手,笑着说:“别听你东东师叔瞎说。这次南海之行,你出力颇大,解了居海关之围,救出三千将士,还挫败了海妖王庭的阴谋。歇息几日,无可厚非。”
东东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就是,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修仙之人,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秦明心中微暖,重新落座。
白念雪看了李天涯一眼,李天涯微微点头。
她这才转向秦明,语气认真起来。
“秦明,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你的神子加冕事宜。”
秦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搓了搓杯口。
神子加冕。
这个话题,其实很早之前就提过。
他刚入宗不久,李天涯便和他说过,要立他为青溪宗神子。
只是后来先是黄金湖之行,又是南海之乱,加冕仪式一拖再拖,始终未能举行。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迟早要提上日程。
只是此刻真正面对时,心头还是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垂眸,看着茶盏中微微荡漾的茶水,没有说话。
白念雪继续道:“按照宗门惯例,神子加冕需得选一个良辰吉日。如今已是年末,距离除夕不过四五日。这段时间,我们早已做好了筹备仪式,你这几日做些准备。”
秦明依旧沉默。
他当然知道神子意味着什么。
青溪宗神子,便是宗门门面。
掌门不在时,代行掌门之职,掌六峰弟子杀生大权,在宗内享有除六位峰主外最高礼遇。
更重要的是,神子将来要接任青溪宗掌门之位。
上一任神子,便是他的师尊林九歌,也就是现任青溪宗掌门。
虽然那位掌门常年在外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自认不是什么当领导的料。
前世就是个普通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中个一个亿然后回乡下种地。
穿越之后,虽然得了这具身体,有了这一身修为,但骨子里那股“不想管事”的懒散劲儿,始终没变。
他怕。
怕辜负了这神子之位,怕辜负了各位师叔的信任,怕自己这个“普通人”,撑不起青溪宗的门面。
沉默在院中蔓延。
几位峰主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品茶,仿佛在等他自己想通。
小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汤圆碗,跑过来趴在秦明膝边,仰着小脸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终于,李天涯开口了。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秦明,你觉得,怎样才算一个好神子?”
秦明抬起头,看向这位神剑峰峰主。
怎样才算好神子?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答案。
修为高深?智谋过人?手腕强硬?能镇四方?
可这些答案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
李天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青溪宗立宗数千年,历经风雨,起起落落。有过鼎盛之时,也有过艰难之日。但无论何时,神子之位,从未空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明摇头。
李天涯继续道:“不是因为神子需要镇压四方,也不是因为神子需要搏杀扬名。那些,都是外物。”
他顿了顿。
“青溪宗神子,传承的是我青溪宗的精神。”
“……”
“厚德载物,包容一切。”
李天涯的目光落在秦明身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剑法神通,术法修为,这些都是可以学的,可以练的。唯有胸襟与心性,是学不来的,是练不出的。”
“你入宗以来,所作所为,我们皆看在眼里。你多次剑斩邪祟而护卫苍生,南海之战,你智勇双全,击退强敌。”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一顿。
“你心中有底线,有悲悯,有担当。”
“这便是你师尊选中你的原因,也是我们愿意立你为神子的原因。”
秦明怔住。
白念雪在一旁轻轻点头:“秦明,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天资,比你师尊当年只强不弱;你的心性,我们也尽数知晓。”
东东也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认真道:“咱们这群老家伙,终有一天会老去,会合道于天地。青溪宗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
其他几位峰主也纷纷点头。
秦明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这些话里,没有听到任何宽慰,没有听到任何让他“放松”的话语。
相反,他听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压力。
那是信任的重量。
是托付的重量。
也是责任的重量。
李天涯师叔这个人,果然不适合安慰人。
但这种直白到近乎冷酷的“托付”,反而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有力量。
秦明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膝边的小花。
小花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老爷加油”。
他又抬头,看向面前这六位峰主。
秦明忽然笑了。
干,干的就是神子。
我那么牛逼,当个神子怎么了。
他端起茶盏,将杯中已凉的悟道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向着六位峰主,郑重行礼。
“弟子秦明——”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愿承青溪宗神子之位。”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院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东东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响:“好!这才是我青溪宗的神子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