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平五年四月，关中大地春意盎然。
蓝田县王家村，曾经的贫瘠山村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清晨的薄雾中，三台耕地机在田野间隆隆作响，钢铁犁铧翻起黝黑的土壤，整齐的垄沟如琴弦般延伸向远方。
王老伯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两个儿子王大山、王小山正分别驾驶着两台耕地机，而第三台则由合作社雇来的机手操作。
“爹，咱家五十亩地，今儿个天黑前全能耕完！”王大山从驾驶舱探出头喊道，脸上满是黑灰和油污，却掩不住兴奋。
“慢点儿开，注意安全！”王老伯高声回应，转头对身旁来考察的县吏感慨道，“搁往年，这五十亩地，得全家六口忙活二三十天。现在呢？两天！省下的人工，俩小子在工厂做工，每月能挣四五金！”
县吏笑着记录：“王老伯，您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全县像您这样的合作社，现在有三十七个。解放出来的劳动力，七成进了工厂，两成搞起了经济作物，剩下一成做小买卖。全县人均收入比以前翻了一番！”
正说着，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声。几辆腾云车停在村口，从车上下来一群衣着讲究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商人，手里拿着纸笔。
“敢问老丈，这可是王家村合作社？”商人拱手问道。
“正是。您是？”
“鄙人姓赵，洛阳来的。”商人笑道，“听说贵社的棉花种得好，特来订购。今年能出多少皮棉？”
王老伯眼睛一亮：“赵掌柜好眼力！咱们社今年种了三百亩棉花，用的都是皇家学院农学系新培育的良种，预计亩产皮棉百斤。总共三万斤，您要多少？”
“我全要了！”赵掌柜大手一挥，“价格按市价加一成，但要求八月前交货，可能做到？”
“能！”王大山从耕地机上跳下来，“咱们有播种机、中耕机，收割时还有新到的采棉机。三百亩棉花，以前得五十个人忙活两个月，现在十个人半个月就能收完！”
“好！那咱们就签契约！”赵掌柜当即拍板。
类似的情景在帝国各地上演。农机的普及，让原本束缚在土地上的劳动力如潮水般涌向城市，涌向工厂。咸阳、洛阳、邯郸、临淄、成都……一座座工业城市迅速膨胀。
咸阳西郊，新建的“大秦第一机械厂”外，招工处排起了长龙。
“识字的优先！会算数的优先！有手艺的优先！”工头敲着锣喊道，“月饷四金起，包食宿，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队伍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紧张地攥着荐书。他叫陈实，来自陇西农村，去年在村里的识字班学了半年，能认一千多个字，还会打算盘。
“叫什么名字？哪儿人？”登记员头也不抬。
“陈实，陇西狄道人。”
“识多少字？”
“一千二百多个。”
登记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会算数吗？”
“会！九九歌背得熟，还会算田亩、算工钱。”
“好！”登记员在名册上记下，“去三车间报到，先做学徒，月饷五金。三个月考核，过了转正，月饷八金。”
陈实激动得手都在抖。八金！在老家，这相当于二十亩地一年的净收入！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羡慕道：“小伙子有出息啊。我就不行了，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去建筑队搬砖。”
登记员笑道：“搬砖也不差。建筑队包吃住一月也有近两金。攒点钱，晚上去夜校识字，过两年也能进厂。”
“哎！听您的！”汉子咧嘴笑了。
这就是始平五年春天的帝国——农机解放人力，人力推动工业，工业创造财富，财富反哺农业。一个前所未有的良性循环，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尽管帝国总人口不足八千万，但扶苏推行的“集中发展、重点突破”战略，让有限的劳动力发挥了最大效能。
咸阳城的人口在始平五年突破了百万大关。原本的城墙已无法容纳迅速膨胀的城市，工部规划了新城扩建方案——在渭水北岸建设咸阳新城，通过三座大桥与老城相连。
新城规划借鉴了扶苏提供的现代城市理念：方格状路网，功能区划分，地下排水系统，以及预留的城市轨道车线路。宽阔的水泥街道两旁，四层、五层的砖混建筑拔地而起，底层是商铺，上层是住宅。
“程邈，新城一期工程完工后，能容纳多少人口？”扶苏站在沙盘前问道。
程邈指着沙盘上的模型：“回陛下，新城分三期建设。一期完工可容纳三十万人，二期五十万，三期完工后，整个咸阳城可容纳两百万人。届时，咸阳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雄城。”
“不够。”扶苏摇头，“朕要的不是单纯的人口堆积，而是有质量的城市化。自来水、电力、排水、绿化、公共设施……这些都要跟上。”
他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区域：“这里规划成公园，要种树，挖湖，建亭台。百姓劳作之余，要有休闲去处。这里建公共浴池，这里建图书馆，这里建学堂……”
程邈仔细记录着。四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皇帝这些“超前”的理念，而事实证明，这些理念带来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与此同时，洛阳、邯郸、临淄、成都、琅琊等十二座“重点发展城市”，也在进行着大规模扩建。工部制定了统一的标准——所有新建城区必须有完善的供排水系统、电力网络、硬化道路和公共设施。
“虽然现在人口有限，”扶苏对陈平说，“但我们要为未来做准备。等农机全面普及，至少还能解放两千万劳动力。这些人都要进城，城市必须提前规划好。”
陈平深以为然：“陛下圣明。臣已令各郡统计人口流动趋势，提前规划城市建设。另外，皇家商号在各城兴建的大批工坊、商铺，也提供了充足的就业岗位。”
“还不够。”扶苏沉思道，“要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城市建设。可以出台政策——民间投资兴建住宅、商铺，前三年免税；投资兴办工厂，提供就业岗位的，给予补贴。”
“臣明白，这就去拟细则。”
人口流动带来的不仅是城市繁荣，还有深刻的社会变革。传统的宗族观念在淡化，以职业、兴趣为基础的新社会关系正在形成。工人有工会，商人有商会，工匠有行会……一个个新的社会团体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而这一切，都在扶苏的掌控之中。他通过《大秦日报》引导舆论，通过学堂教育塑造思想，通过政策法规规范行为。帝国的社会转型，在有序中快速推进。
五月，太原火力发电厂竣工投产。
竣工典礼上，刘邦亲自启动了发电机组。随着轮机的轰鸣，电流通过新架设的电网，输送到太原城千家万户。
夜幕降临时，全城沸腾了。
“亮了！亮了！”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屋檐下一盏盏电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娘，真亮啊！比油灯亮十倍！”一个孩童兴奋地拍手。
老妇人擦了擦眼角：“活了五十岁，没想到还能看见这样的光景。陛下仁德啊……”
电灯带来的不仅是光明，更是生活方式的革命。原本日落而息的百姓，现在有了夜晚的时间。工匠可以在灯下赶工，学子可以在灯下读书，妇人可以在灯下缝纫。
太原书院的院长在《太原日报》上撰文写道：“电灯之利，非止照明。它延长了白昼，拓展了生命的宽度。昔者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可用之时不过六个时辰。今有电灯，可用之时增至八个时辰。长此以往，帝国之民智、民力，将远超历代！”
除了照明，电力的应用迅速拓展。工部在各大工厂推广电动机，替代了部分人力、畜力机械；皇家商号推出了电动水泵，让取水变得轻松；甚至有人发明了简易的“电风扇”，在炎炎夏日带来清凉。
不过，电力普及也带来了新问题。
“陛下，这是各地上报的用电事故。”陈平呈上一叠奏报，“有触电身亡的，有线路起火引发火灾的，还有偷电、破坏电力设施的……”
扶苏翻阅着，眉头微皱：“电力是新生事物，百姓不懂安全用电常识。刘邦！”
“臣在！”
“立即制定《电力安全使用规范》，印刷成册，免费发放到每户。在各城开设安全用电讲座，必须做到家喻户晓。”
“再成立电力稽查队，联合各地治安所，严惩偷电、破坏行为。第一次罚款，第二次劳役，第三次流放！”
“诺！”
“还有，”扶苏补充道，“工部要研发更安全的电线、开关、插座。现在这些裸露的线路太危险，要全部换成绝缘材料。”
“臣已在组织研发。”程邈答道，“皇家学院那边有了突破，已能生产初级绝缘材料。预计三个月后，安全电线就能量产。”
电力革命如火如荼，而另一场民生革命也在同步进行。
六月，咸阳自来水厂正式通水。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工部在渭水上游修建了蓄水库，通过沉淀、过滤、消毒等多道工序，将清澈的自来水通过铸铁管道输送到全城。
通水典礼在咸阳宫前广场举行。扶苏亲自拧开了公共水龙头的阀门，清澈的水流哗哗涌出。
“大秦子民们，”扶苏高声说道，“从今日起，咸阳城家家户户都能用上干净的自来水！再也不用去河边挑水，再也不用喝浑浊的井水！这是工部三万工匠奋战一年的成果，也是帝国送给百姓的礼物！”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一个老挑夫激动地跪地磕头：“陛下啊！老汉挑了四十年水，肩膀都压塌了。如今有了这自来水，儿孙们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自来水带来的便利立竿见影。家庭主妇不用再每天花两三个时辰挑水、储水；茶馆、酒楼、浴池的用水成本大幅下降；就连街道清洁，也因为有了充足水源而变得容易。
更深远的影响在公共卫生领域。李醯在太医署的报告中写道：“自来水普及后，伤寒、痢疾等水源性疾病的发病率下降了八成。若配合即将建成的排水系统，臣预计三年内，这些疾病或许将在大城市绝迹。”
排水系统是另一项巨型工程。工部规划了覆盖全城的地下管网——污水管、雨水管分开铺设，污水最终汇集到城外的处理厂，经过沉淀、发酵后成为肥料；雨水则直接排入河流。
“程尚书，这排水管道为何要修这么粗？”一个年轻工匠看着直径六尺的水泥管，不解地问。
程邈笑道：“陛下说了，要管用一百年。现在看是大了些，但城市会发展，人口会增加。若现在修小了，十年后就得挖开重修，那才是真浪费。”
“陛下圣明，高瞻远瞩！”工匠由衷赞叹。
排水系统的建设让城市面貌焕然一新。以往污水横流的街道变得干净整洁，夏日的异味大大减少，蚊蝇滋生地大幅缩减。连带着，百姓的卫生习惯也在改变——随地便溺的少了，乱倒垃圾的少了，勤洗澡、勤换衣的多了。
“街道整洁了，疾病减少了，百姓的精气神都不同了。”冯劫在朝会上感慨，“刑部治安司巡城时发现，如今咸阳百姓，衣衫整洁者十之八九，面带菜色者百无一二。此等景象，亘古未有！”
始平五年六月，太医署联合皇家学院医学系发布了最新的《帝国卫生统计报告》。
“陛下，”李醯汇报道，“始平四年，帝国共发生瘟疫三起，死亡七百四十三人。始平五年至今，只发生小规模疫情一起，因处置及时，无人死亡。”
他展开图表：“这得益于三方面：其一，自来水与排水系统改善了环境卫生；其二，防疫体系完善——各郡县均有防疫所和医馆，配有消毒设备、隔离病房和防疫人员；其三，百姓卫生意识提高，《卫生常识手册》已发放至每户。”
扶苏仔细翻阅报告，满意地点头：“李系正辛苦了。但不可松懈，防疫如防火，须常备不懈。”
“臣明白。”李醯继续道，“医学系的最新研究成果——《细菌致病论》已编纂完成。我们通过显微镜证实，许多疾病是由微小生物引起的。这为消毒、隔离提供了理论依据。”
“此外，”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化学系协助我们提取了柳树皮中的有效成分，命名为‘退热散’，对退热镇痛有奇效。还有从霉菌中提取的‘抑毒散’，虽然产量极低，但对伤口感染效果显着。”
“抑毒散？这玩意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青霉素啊？！！！”扶苏心中一震。这可是划时代的发现！
“产量低到什么程度？”
“培养十斤霉菌，只能提取出一钱的抑毒散。”李醯苦笑，“且保存困难，三日即失效。臣等正在研究量产和保存方法。”
“全力支持！”扶苏当即道，“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郑国拨付。这是救命的药，花多少钱研制出来都不为过！”
“谢陛下！”
医学的进步不止在理论。太医署和医学系在各郡县设立了官办医馆，配有经过正规培训的医师。诊费由财政拨付百姓看病完全免费。同时，皇家商号开设的药房网络，让优质药材得以流通。
咸阳东市，新开的“医馆”前，百姓排着长队。
“下一位！”年轻的医师喊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大夫，娃发热两天了，咳嗽。”
医师仔细检查，诊脉后又贴近听了听胸音。
“肺里有啰音，是肺炎。”医师写下处方，“去隔壁药房取药，有退热散退热，还有止咳糖浆。记住，多喝水，通风，但别着凉。”
“多少钱？”妇人小心翼翼地问。
“这些都不用花钱，陛下仁德，早就下旨医疗免费了。”医师笑道。
妇人松了口气：“多谢大夫！陛下万岁！”
她身后的老汉感慨：“搁以前，肺炎这种病，要么硬扛，要么等死。看一次郎中，没有几百个半两钱根本下不来。如今竟然免费了，陛下真是活菩萨啊！”
这样的场景在各城上演。医疗的普及性大幅提高，百姓的平均寿命在稳步增长。而这一切，又反过来促进了人口增长——新生儿死亡率下降，产妇安全得到保障。
皇家商号的货架上，商品种类以每月上百种的速度增加。
咸阳总店，三层楼的建筑里人潮涌动。一楼是日用百货，二楼是衣帽服饰，三楼是家具电器——虽然现在“电器”还只有电灯。
“掌柜的，这‘保温壶’真能保热？”一个顾客指着货架上铜制外壳的容器。
“当然！”店员热情介绍，“内胆是双层玻璃，热水倒进去，十二个时辰还是烫的。野外做工、出门旅行，带着最方便。一个卖五百文，能用三年！”
“来一个！”
“这‘蜂窝煤’怎么用？”
“这是工部的新发明，用煤粉和黏土压成，中间有孔，像蜂窝。烧起来火力旺，烟少，还耐烧。一块能烧两个时辰，十文钱。”
“来一百块！”
“还有这‘铁皮炉子’，专门烧蜂窝煤的，带烟囱，屋里没烟。三百文一个……”
琳琅满目的商品背后，是工部研究院和皇家学院无数工匠、学子的心血。扶苏提出的“需求导向研发”理念，让科技真正服务于民生。
工部甚至设立了“民生发明奖”，鼓励解决百姓实际问题的创新。短短半年，就收到了上千份设计——改良的农具、省力的工具、方便的家什……
“陛下，这是本月评选出的优秀发明。”程邈呈上一本图册。
扶苏翻看着：可以调节亮度的油灯、带轮子的行李车、折叠桌椅、简易打谷机……
“都不错。”他点头，“工部可以协助完善设计，皇家商号负责生产销售。利润的一成归发明者，持续十年。”
“陛下仁厚！”程邈感慨，“如此重奖，必能激励更多创新。”
商品的丰富带来了消费的繁荣。百姓的收入在增加，物价在下降，购买力自然提升。而消费又拉动了生产，创造了更多就业……一个健康的经济循环已然形成。
然而，经济过热也带来了问题。
六月初，桑弘羊紧急求见。
“陛下，出现产能过剩了。”他面色凝重，“以铁锅为例，如今全国有大小铁锅厂三十七家，年产铁锅五百万口。而帝国八千万人口，按一户五口计，只需一千六百万口。就算每户买两口，也只消化三千二百万口。”
扶苏皱眉：“库存多少？”
“各厂库存加起来，已超过两百万口。价格战已经打响，最便宜的锅卖到五十文一口，接近成本价。再这样下去，一半的厂子要倒闭。”
“其他行业呢？”
“陶瓷、布匹、家具……都有类似问题。”桑弘羊递上报表，“工业化生产效率太高，而百姓消费能力增长需要时间。供过于求，价格下跌，厂家利润微薄甚至亏损。”
扶苏沉思良久：“这是发展中的阵痛。但不能让阵痛变成顽疾。”
他召来陈平、郑国，商议对策。
“臣以为，当从三方面着手。”陈平分析道，“其一，扩大需求。帝国疆域辽阔，偏远郡县、乡村市场远未饱和。可通过降价促销、分期付款等方式，刺激这些地区的消费。”
“其二，拓展外需。可加大贸易力度，用工业品换取原材料。”
“其三，宏观调控。对过剩行业，暂停新厂审批，鼓励兼并重组。同时引导转向短缺行业——比如电力设备、农机、腾云车零部件等。”
郑国补充：“还可动用国库资金，进行战略性采购。比如铁锅，军需、官署、学堂都需要，可统一采购一批，既去库存，又为未来储备。”
扶苏点头：“就按此办理。桑卿，你负责扩大内需和外需；陈卿，你负责行业调控；郑卿，你负责官方采购。三管齐下，务必稳住局面。”
“诺！”
在强有力的调控下，产能过剩危机被迅速化解。皇家商号组织了“帝国商品巡展”，带着过剩商品深入乡村，以成本价销售。
三个月后，桑弘羊再次汇报：“陛下，危机已基本解除。铁锅库存消化完毕，价格回升至合理水平。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调控，我们建立了预警机制——今后每月监测各行业产能、库存、价格，一旦出现苗头，立即干预。”
“做得好。”扶苏赞许道，“市场经济需要自由，但也需要调控。帝国要走的，是有调控的市场经济之路。”
军事工业的发展，是始平五年的另一大亮点。
工部推行了“模块化生产体系”。秦魂步枪被分解成三十八个零件，秦魄重炮分解成七十二个零件，每个零件都在最合适的地区生产。
太原的钢铁厂生产枪管和炮管——这里铁矿优质，煤炭充足；咸阳的机械厂生产精密部件——这里技术工人集中；洛阳的化工厂生产发射药——这里硫磺、硝石资源丰富；成都的木材厂生产枪托——这里林木资源丰富……
零件通过专用铁路线，源源不断运往咸阳的总装厂。在这里，经过严格训练的工人在流水线上完成组装、检验。
“陛下请看，”程邈陪同扶苏参观总装厂，“这是步枪组装线。三十八个零件，三十八个工位。一个工人只负责一个工序，熟练后，半刻钟就能完成一支步枪的组装。这条线，日产步枪超三百支。”
扶苏沿着流水线走过。工人们专注地操作着，锉刀打磨声、扳手紧固声、检验敲击声，交织成工业时代的交响。
“质量如何？”
“实行‘责任制’，每个零件、每道工序都有记录。出了问题，可追溯到具体的人和批次。”程邈自豪地说，“如今秦魂步枪的故障率，已降至千分之一以下。秦魄重炮更稳定，故障率不足万分之五。”
模块化生产不仅提高了效率，还带动了地方工业发展。各零件厂的建立，为当地创造了就业，培养了技术工人。而这些工人又将技术带到其他行业，形成了良性扩散。
琅琊造船厂是另一个典范。
经过与火炮厂的磨合，造船厂总结出了“分段建造法”。将铁甲舰分成船体、动力、武器、舾装四大模块，分别在不同车间同时建造，最后在船坞总装。
“徐副所长，现在建一艘铁甲舰要多久？”王离视察时问道。
徐让躬身回答：“回王司令，第一艘用了八个月，第二艘七个月，第三艘五个月。如今技术成熟、流程优化，第四艘预计四个月就能下水。按此速度，年产七艘绰绰有余。”
他指着船坞中正在建造的舰体：“分段建造法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船体车间在焊船壳时，动力车间在装发动机，火炮车间在造炮塔，舾装车间在做内饰……最后像搭积木一样组合起来，效率提升三倍不止！”
“好！”王离望着巨大的船体，豪情顿生，“继续优化，陛下和帝国要的不只是七艘，将来要十七艘、七十艘！大秦海军，要驰骋四海，拱卫帝国疆土！”
“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和帝国重托！”
军工的蓬勃发展，带来了军队战斗力的飞跃。始平五年六月，陆军换装率已达六成，海军全部换装新式铁甲舰。而更让人期待的，是即将成军的虎贲营。
政治改革方面，陈平推行的“精兵简政”遇到了阻力，但最终平稳落地。
被裁撤的一千三百名官员中，七成经过工部培训，转任各工厂的管理岗位；两成进入皇家商号，从事商业管理；一成选择提前致仕，领取优厚的养老金。
原泗水郡丞周昌，就是转型成功的例子。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在郡丞任上表现平平，在裁撤名单之列。
“周大人，莫要灰心。”吏部官员劝道，“您虽然不擅政务，但精通算学，做事细致。工部新成立的‘咸阳第二机械厂’，正缺您这样的管理人才。月饷二十二金，比您当郡丞还高四金。”
周昌犹豫：“可我对机械一窍不通啊。”
“无需懂技术，只需懂管理。如何排班，如何调度，如何核算成本……这些您都在行。技术上的事，有总工程师负责。”
周昌最终接受了安排。三个月后，他给老同僚写信：“……工厂管理与郡衙大不相同。这里不讲人情，只讲效率；不看资历，只看业绩。起初不惯，如今却觉畅快。上月我改进了一套排班制度，让生产效率提升一成，得了五十金奖金。这在官场，是想都不敢想的……”
像周昌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官员转型不仅没有造成朝局动荡，反而为工业体系注入了管理人才。这些 官员熟悉帝国法规，了解行政流程，他们的加入，让工厂管理更加规范。
“陛下，裁撤工作已完成。”陈平汇报道，“一千三百名官员，全部妥善安置。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改革，让在职官员看到了危机——不做事、混日子的，朝廷不再养着。如今各衙门办事效率，提升了三成不止。”
扶苏笑道：“这就是鲶鱼效应。不过，也要给官员出路。传朕旨意，政治学院那边要定期组织官员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政治学院情况特殊，帝国幅员辽阔也不可能让所有官员轮流来咸阳，让李斯着手准备各地政治学院分院的建设，务必要让此事落地。时代在变，官员的能力也要与时俱进。”
“陛下圣明！”
文化教育的进步，是始平五年最温润的篇章。
六月初，帝国教育部发布了《始平五年教育统计报告》：全国官办学堂已达一万八千所，私塾三万所，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百分之百。而各类夜校、识字班，更让成年人的识字率达到了惊人的九成。
“几乎要铲除文盲了。”扶苏翻阅报告，感慨万千。
四年前，百姓识字者十不足一。如今，走在咸阳街头，随便拉个人，大多能读报、写字、算数。这种变化，比任何经济数据都更让扶苏欣慰。
皇家学院和帝国出版社合作，推出了“百姓文库”系列图书。从《识字千字文》到《实用算学》，从《农桑要术》到《工匠入门》，从《诗经选读》到《史纪简编》……门类齐全，价格低廉。
咸阳东市，新开的“文昌书店”人满为患。
“掌柜的，有讲电学的书吗？”一个青年挤到柜台前。
“有！”掌柜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电学入门》，皇家学院编的，图文并茂。一百文。”
“来一本！还有机械的呢？”
“《机械原理基础》，一百五十文。”
青年付了钱，如获至宝。他是电力学堂的学员，想多学些理论知识。
另一边，几个工匠在翻看《木工图谱》：“这个榫卯结构画得真细！以前师傅都不肯教，现在花二百文就能学到。”
“还有这本《铁艺制作》，讲打铁技巧的。咱们买回去，晚上在夜校一起学？”
“好主意！”
书籍的普及，带来了知识的普及。以往被世家大族垄断的知识，如今寻常百姓也能接触。而知识带来的，是眼界的开阔、思想的活跃、创新的涌现。
大秦日报社的编辑部，每天都会收到上百封读者来信。有对政策的建议，有对时事的评论，有发明创造的设想，甚至还有诗歌、小说的投稿。
“陛下，这是本月评选出的优秀读者来信。”主编呈上一叠文稿。
扶苏翻阅着：一个农夫建议改良犁铧角度，一个工匠设计省力滑轮，一个妇人提出垃圾分类想法，一个学子写下《论电力之未来》……
“很好。”他点头，“挑选有见地的，在报纸上刊发。让百姓知道，他们的声音，朝廷在听。”
“另外，设立‘百姓建言奖’，每月评选十条最佳建议，给予奖励。被朝廷采纳的，重奖！”
“诺！”
文化的繁荣，让帝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而这种活力，最终在六月的盛会上集中爆发。
始平五年六月十八，第一届大秦帝国科技博览会，在咸阳帝国博物院隆重开幕。
这是一场筹备了半年的盛会。从各郡县层层筛选出的三百件发明创造，将在博览会上展出、评选。而博物院的其他展厅，则陈列着各朝各代的文物以及帝国的科技成就——从秦魂步枪到秦魄重炮，从腾云车到发电机，从农机到医疗器械……
清晨，博物院外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排队等待入场。维护秩序的士兵不得不拉起了警戒线。
“爹，快看！那就是秦魄吗？”一个少年指着博物院广场上陈列的钢铁巨兽——那是杨慎行特意调来的一门重炮，供百姓参观。
“应该是吧，真威风！”父亲感叹，“听说这铁家伙，一炮能轰塌城墙。”
“哇！那边是铁甲舰模型！好大啊！”
人群议论纷纷，眼中满是好奇与自豪。这些国之重器，以往只在传闻中听说，如今却能亲眼所见。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博物院正门缓缓打开，扶苏在百官簇拥下，步入会场。
“陛下万岁！”百姓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扶苏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心潮澎湃。四年奋斗，终于有了今天的局面。
“大秦的百姓们！”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广场，“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是为了炫耀武力，不是为了展示财富，而是为了庆祝一个新时代的到来——科技的时代！”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聆听。
“四年前，大秦是什么样子？刀耕火种，车马邮驿，烛火照明。四年后，我们有了腾云车，有了电报机，有了电灯，有了农机，有了自来水……这些变化从哪里来？从科技中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而科技从哪里来？从人的智慧中来！从工匠的巧思中来！从百姓的实践中来！今日这个博览会，就是要告诉大家——无论你是官员还是农夫，是工匠还是学子，只要你有想法，有创意，就能为帝国贡献力量，就能改变自己和他人的生活！”
掌声如雷。
“朕宣布，第一届大秦帝国科技博览会，正式开幕！”
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百姓们如潮水般涌进展厅，去领略科技的魅力，去感受创新的力量。
博览会的主展厅里，三百件参赛作品分门别类陈列。农业、工业、民生、医疗、教育……每个领域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发明。
扶苏在百官陪同下，逐一参观。
农业区，一个老农展示着他改良的“风力扬谷机”：“陛下，这是小民琢磨的。用风车带动扇叶，谷子倒进去，糠皮被吹走，净谷落下来。比用簸箕快十倍！”
“效率如何？”扶苏饶有兴趣。
“一天能扬谷五百斤！小民在村里做了三台，全村人都用，都说好。”老农憨厚地笑着。
“好！记下来，评奖时重点考虑。”
工业区，一个年轻工匠展示“自动纺纱机”：“陛下，这机器用脚踏驱动，八个锭子同时纺纱。一个女工操作，日产纱线是手纺的三十倍！”
“成本呢？”
“材料费约两金，寻常工匠三日可制成。若工部量产，成本还能降。”
“不错。纺织业是民生根本，这发明有价值。”
民生区的发明最多。有带轮子的行李箱，有折叠桌椅，有改良的炉灶，有省力的打水器……每一件都解决着百姓的实际问题。
最让扶苏驻足的，是一个少年展示的“自行车”。
“陛下，这是小民用废旧零件改装的。”少年有些紧张，“两个轮子，用脚踏驱动。虽然不如腾云车快，但不用烧油，不费钱。小民试过，快点骑的话，一个时辰能行三十里。”
扶苏眼睛亮了。自行车！这可是绿色出行的好工具！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民赵明，十五岁。”
“好样的！”扶苏拍拍他的肩膀，“这发明很有前途。工部会协助你完善设计，将来量产，让百姓都能用上。”
赵明激动得脸都红了：“谢陛下！”
医疗区，一个医官展示了简易的“血压计”：“陛下，这东西可测量血液压力大小。高血压是许多疾病的征兆，早发现早防治。”
扶苏越看越欣喜。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一旦被激发，将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评审工作在隔壁的会议厅同步进行。以程邈、茅焦为首的评审团，由皇家学院所有院士、工部各司主事、以及特邀的民间大匠组成，共五十七人。
每件作品都要经过三轮评审：初审看创新性，复审看实用性，终审看推广价值。评审们激烈讨论，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这风力扬谷机虽好，但受天气限制严重！”一个院士质疑。
“可加装脚踏备用。”另一个院士反驳，“关键思路有价值——利用自然力代替人力。这才是真正的创新！”
“自行车的创意绝佳，但现有设计太粗糙，骑行费力，易摔倒。”
“所以需要工部协助完善。不能因现有缺陷否定核心创意……”
争论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评审们认真对待每一件作品，因为他们知道，这关系着发明者的命运，更关系着帝国的未来。
申时，评审结果出炉。
程邈捧着结果，登上主展台。台下，三百名发明者紧张地等待着，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经过严格评审，”程邈声音洪亮，“现将获奖名单公布如下——”
“三等奖三名：风力扬谷机，发明者王老栓；自动纺纱机，发明者李怀瑾；陶瓷便池，发明者张文渊。各奖千金，工部协助完善推广，利润一成分成。”
三人激动地上台领奖。王老栓捧着金锭，手都在剧烈的颤抖，—千金，他几辈子都挣不到！
“二等奖两名：血压计，发明者孙卯；自行车，发明者赵明。各奖两千金，工部成立专项组完善，利润两成分成。”
孙卯是太医署医官，还算镇定。赵明则完全懵了，被同乡推着才走上台。
“一等奖一名：电扇，发明者鲁明。奖五千金，工部设立工厂量产，利润三成分成。”
鲁明设计的电扇，不仅是在夏季为人消暑，更重要的是在电力应用的初期，他便能够打破常规，将电力应用的恰到好处。这理念领先时代，获一等奖实至名归。
更重要的是扶苏的评价，此人若是能持续钻研，或许将是下一个杨永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特等奖。
程邈深吸一口气：“特等奖一名：铁鸟模型，发明者，皇家学院学子，林岳！”
全场哗然。
林岳？一个学子？皇家学院果然英才辈出！
只见林岳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模型——那是缩小版的铁鸟模型。
“陛下，”林岳跪地呈上模型，“学生在腾云汽车工厂实习时，见火油动力机驱动车体，便想——既然能驱动车，为何不能利用这驱动之力翱翔天际？若此事可成，速度将远超腾云车。这是学生制作的模型，请陛下御览。”
扶苏接过模型，手微微颤抖。铁鸟？！这他妈明明就是固定翼螺旋桨飞机的雏形！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交通革命！
“林岳，你这模型试验过吗？”
“还没试验过！学生没有那么多的资源进行实验，尤其是那火油动力机，实在是太贵了！”
“哈哈哈！这个简单！回头真让茅焦院长和公输昂所长全力支持你的实验！这特等奖，实至名归！奖万金！皇家学院立即成立研究所，就由你林岳任所长，全力研发这铁鸟！不过这个名字不太好，朕赐名，苍龙！至于你的研究所，就叫苍龙研究所了！”
“谢陛下隆恩！”林岳重重磕头。
欢呼声如海浪般响起。所有人都明白，这苍龙一旦成功，将再次改变帝国的面貌，毕竟这玩意一看就比热气球霸气。
博览会持续了三天。三天里，帝国博物院接待了超过两百五十万参观者。百姓们看到了科技的力量，看到了创新的价值，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闭幕式上，扶苏做了总结讲话。
“这三天，朕看到了大秦最宝贵的东西——不是金玉，不是刀枪，而是百姓的智慧，是创新的精神，是改变命运的勇气。”
“从今天起，科技博览会将成为帝国的传统，每年举办一次。朕希望，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能看到更多、更好的发明。朕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成为创新的参与者。”
“因为，帝国的未来，不在朕一个人手中，而在亿万百姓的手中。让我们一起，用智慧和汗水，开创一个更加辉煌的盛世！”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欢呼声久久不息。
夜幕降临，博物院闭馆。但咸阳城的灯火依旧通明，百姓们的热情依旧高涨。茶馆里、酒肆中、街巷间，所有人都在谈论博览会，谈论那些奇妙的发明，谈论帝国的未来。
而扶苏站在角楼上，望着这座不夜城，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信心。
始平五年上半年，帝国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农业机械化，工业规模化，民生现代化，军事现代化，政治清明化，文化繁荣化……所有领域，齐头并进。
但这只是开始。
苍龙、抑毒散量产、电力全面普及、虎贲部队成军……一个个更宏伟的目标，已在规划中。
夜风吹拂，灯火摇曳。在这片古老而又新生的土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
而引领这个时代的年轻皇帝知道，最辉煌的篇章，还在后头。
始平五年的下半年，将是帝国迈向新高度的关键一步。
科技之光，已照亮前路。
万民之力，正铸就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