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味还未散尽，咸阳宫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章台宫内，始平五年的第一次大朝会正在举行。与年前那场以封赏为主的朝会不同，这次的朝会充满了务实与规划的气息。
扶苏端坐御座，手中翻阅着厚厚一叠奏章，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些都是各部在年假期间整理出的新年规划，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诸卿，”扶苏放下奏章，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始平五年，朕决定暂停大规模对外征伐，将重心转向国内建设。科技创新、经济发展、民生改善——这三者，便是今年的主旋律。”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朕知道，有些将军可能会失望。但朕要告诉你们，强盛的军队需要强大的国力支撑。没有繁荣的经济，没有先进的科技，没有安定的民生，再强大的军队也只是无根之木。”
武将队列中，蒙恬、韩信等人微微颔首。他们都是深谋远虑的名将，自然明白皇帝这番话的深意。
“当然，”扶苏话锋一转，“军队建设不会停止。只是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朕要的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而不是单纯的人数堆砌。”
“陛下圣明！”蒙恬率先出列，“臣以为，与其盲目扩军，不如将资源投入现有部队的装备升级和训练改良。如今帝国疆域辽阔，各军种协同作战、快速反应的能力远比单纯的人数重要。”
韩信紧随其后：“尚书大人所言极是。末将深有体会，一支装备了秦魄重炮和秦魂步枪的五千人部队，其战斗力远超五万手持燧发枪和飞雷神的士卒。科技强军，方为正道。”
扶苏满意地点头：“两位将军能如此想，朕心甚慰。那么，就请诸卿依次汇报今年的规划吧。”
工部尚书程邈第一个出列，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启奏陛下，”程邈手持一份厚厚的图纸，“工部在年节期间并未休息。以公输昂为首的火油动力机研究所，已完成了第三代腾云车发动机的设计，功率提升三成，油耗降低两成。”
他展开图纸，上面绘制着复杂的机械结构：“这是杨永信电力团队的最新成果——小型化发电机。原本需要占地半亩的发电设备，如今已可缩小到一间屋子大小。这意味着，不仅城市，连乡镇乃至富裕村庄，都有望用上电力。”
扶苏身体前倾：“效率如何？”
“比之前提升五倍。”程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更关键的是，杨永信团队已攻克火力发电的关键技术。利用煤炭燃烧产生蒸汽，驱动涡轮发电，一套设备日发电量可达三千度，足以供应半个咸阳宫的照明需求！”
朝堂上一片哗然。
三千度电是什么概念？如今咸阳宫所有电灯全开，一夜耗电也不过五百度。这意味着，一旦火力发电厂建成，电力将不再是稀缺资源。
“好！”扶苏拍案而起，“杨永信现在何处？”
“正在研究院进行最后的稳定性测试。”程邈答道，“预计二月前，可完成第一台实用型火力发电机组的建造。”
扶苏当即下令：“传朕旨意，杨永信于国有功，赏万金！”
“陛下，”程邈继续说道，“还有一事。医学系系正李醯的团队，在显微镜的辅助下，已初步发现微生物与疾病的关系。他们提出‘消毒’概念，在军中和太医署试点后，伤口感染率下降七成！如今李醯正着手编写《防疫要术》，预计半年内可成书。”
扶苏眼中精光一闪。
微生物学！这是医学史上的革命性突破。有了这个基础，未来的大秦将能有效应对瘟疫，大幅提升人均寿命。
“李醯有功，赏五千金，擢升一级。”扶苏顿了顿，“告诉他，朕要的不是一本医书，而是一套完整的防疫体系。帝国将在各郡县培训防疫人员，这项重任就交给他了。”
“诺！”程邈躬身领命。
接着出列的是理学院院长茅焦。
“陛下，化学系系正徐福，火药改良研究所所长李焕，针对硫、硝、炭的提纯进行研发，目前工艺已完全成熟，火药产能提升十倍。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石油分馏技术取得突破！如今我们不仅能生产燃油，还能从石油中提取石蜡、沥青、甚至初步的润滑油。火油精炼司下属的三十座炼油厂已全部完成技术改造，下月起，燃油成本将下降三成！”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官员们眼睛都亮了。
燃油降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腾云车的使用成本大幅降低，意味着更多人可以买得起、用得起车！
“此外，”茅焦补充道，“化学系学员在东海郡的盐场进行了新法晒盐试验，产能提升五倍，且精盐纯度极高。按此推算，帝国盐价今年可再降两成，百姓每年在食盐上的支出将减少四百万金以上。”
扶苏连连点头。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一个技术突破，带动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升级，最终惠及亿万百姓。
“茅焦，徐福，皆有大功。”扶苏朗声道，“各赏三千金，其余有功人员按例赏赐。”
工部汇报完毕，尚书令陈平缓步出列。
四年执政，这位以智谋着称的青年越发沉稳。他手中没有拿奏章，因为所有规划早已烂熟于心。
“陛下，”陈平行礼道，“始平五年政务体系改革，主要围绕三点：一精兵简政，二考核优化，三监察强化。”
他娓娓道来：“精兵简政方面，经吏部统计，帝国郡县两级衙门，可有可无的职位达一千三百个。裁撤这些职位，每年可节省俸禄开支两百四十万金。这些钱将转入教育、医疗等民生领域，裁撤之人臣将会同六部及皇家商号，妥善安置。”
“考核优化方面，吏部尚书杜赫已制定新规。官员考核不再只看钱粮税收，更看民生改善、教育普及、医疗覆盖等软指标。一个县令，即使税收稍逊，但若能于其他方面表现优异，便能评为上等。”
“监察强化方面，臣已经会同李斯大人和冯去疾大人，将巡查组扩增至三十七支，分赴各郡。此外，黑冰台将协助监察地方官员的不法行为。双管齐下，吏治必能更上一层楼。”
中书令李斯出列补充：“陛下，臣还有一议。如今电报网络已初步建成，何不利用此便利，让百姓也能举报贪腐？在各郡县设立‘举报箱’，百姓可将举报信投入，由专人每周开启，通过电报直报咸阳。”
扶苏眼睛一亮：“此法甚好！但要确保举报人安全，严禁打击报复。凡举报属实者，赏；诬告者，罚。具体细则，李卿与陈卿、冯卿商议后报朕。”
“诺！”
陈平继续道：“此外，程邈大人主持的‘标准统一’工程已进行两年。如今帝国境内，就连螺丝规格都已统一。这看似小事，实则极大降低了交易成本，促进了商品流通，仅此一项，每年为商贾节省的费用就不下百万金。”
扶苏深深看了陈平一眼。
这就是优秀执政者的眼光——于细微处见真章。统一标准这种基础工作，短期看不到政绩，长期却是帝国融合、经济发展的基石。
“陈卿辛苦了。”扶苏真诚地说，“有卿等打理朝政，朕才能安心谋划长远。”
“臣等分内之事。”陈平躬身退回队列。
接下来出列的是桑弘羊。这位商业奇才如今掌管着帝国最大的商业帝国——皇家商号。
与四年前那个精明的商人相比，如今的桑弘羊多了几分官威，但眼中的商业敏锐丝毫不减。
“陛下，”桑弘羊的声音洪亮，“始平四年，皇家商号总利润一千五百万金。”
他展开一卷账册：“始平五年，商号规划有三：第一，加油站网络全面铺开。计划在帝国所有郡治、重要县治设立加油站，总计五百座。预计年燃油销量将突破八百万桶，利润可达六百万金。”
“第二，腾云车平民化。工部第三代发动机量产后，民用腾云车成本将下降四成。臣计划推出‘百姓款’，售价定在三百金，分期付款，首付三十金即可提车。预计年销量将突破五万辆。”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五万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国的道路将彻底改变，意味着物流效率将飞跃提升，意味着普通百姓也能享受机械带来的便利！
“第三，”桑弘羊继续道，“农机推广。目前关中、中原的十二个试点县，农机普及率已达三成。今年将在全国百县推广，计划销售各类农机十万台。为此，商号将培训农机操作手及维修人员五千人，在各县设立维修点。”
扶苏问道：“百姓反应如何？”
桑弘羊脸上露出笑容：“供不应求！陛下有所不知，年节期间，试点县的农户就排起了长队。一台耕地机，一日可耕百亩，抵得上三十个壮劳力。原本需要全家老小忙活一个月的春耕，如今三五天就能完成。省下的人工，要么进城务工，要么种植经济作物，收入翻了几番！”
朝堂上一片惊叹声。
“好！”扶苏抚掌大笑，“这便是科技改变生活！桑卿，农机推广要加速，钱不够可以从国库支取。朕只有一个要求——要让尽可能多的百姓受益！”
“陛下放心，”桑弘羊自信满满，“臣已制定详细计划。对于贫困农户，可提供无息贷款；对于合作社，可给予团购优惠。两年之内，臣要让帝国六成耕地实现机械化！”
武官队列中，蒙恬与韩信对视一眼，双双出列。
蒙恬先开口：“陛下，军部始平五年规划，核心是‘质量建军’。陆军方面，主要做三件事：第一，全面换装。淘汰所有旧式燧发枪和飞雷神炮，全军配备秦魂步枪、秦魄重炮，并计划推广腾云车，建设机械化部队。”
“第二，强化基层指挥，针对基层军官进行培训，加强指挥能力和作战能力，同时利用电报成立专门的通信兵种。”
“第三，”蒙恬声音转沉，“精兵训练。计划从麒麟军区选拔五万精锐，组成‘帝国快速反应部队’，由韩信参谋长亲自挂帅，摸索机械化部队建设。”
韩信接着汇报：“海军方面，现有各类战舰二十七艘，全部为铁甲战舰。并且对原有的十五艘战舰进行改建，目前所有战舰，全部配备旋转炮塔，每舰有155mm主炮四门，75mm副炮八门，堪称海上堡垒。”
“此外，”韩信眼中闪过兴奋之色，“青龙军区王离将军组建的海军陆战队已扩编至两万人。配备了专门的两栖登陆船，可在任何滩头实施强行登陆。年前演习，陆战队仅用两个时辰便攻占模拟敌岛，战损比不足一成。”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舰炮成了！那他心心念念的陆战之王呢？
“坦克项目进展如何？”
蒙恬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陛下，此事还是让杨慎行所长亲自汇报吧。他昨日刚从试验场赶回来，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宣！”
片刻后，一身风尘的杨慎行大步进殿。
“陛下！”杨慎行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成了！坦克，成了！”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工匠身上。
“详细道来！”扶苏身体前倾。
杨慎行深吸一口气：“根据陛下提供的思路，臣等在腾云车底盘基础上，改良了履带行走系统，车身采用复合钢板铸造，最厚处达三寸。动力采用两台改进型发动机，最高时速可达八十五里，全地形通过！”
他比划着：“车顶安装旋转炮塔，配备一门135mm坦克炮，备弹四十发。另有两个射击孔，可从内部用秦魂步枪进行射击。整车乘员五人：车长、炮手、装填手、驾驶员、射击手。”
“昨日在骊山试验场，”杨慎行的声音颤抖起来，“坦克轻松碾过壕沟、跨过矮墙、爬上三十度陡坡。面对模拟土木工事，一炮轰塌；面对移动靶标，三发两中。更关键的是，寻常武器根本无法穿透其装甲，飞雷神炮直击，也只能留下凹痕！”
“好！”扶苏拍案而起，“试验车现在何处？”
“就在宫外广场！”杨慎行眼中放光，“臣斗胆，请陛下移步一观！”
片刻后，百官簇拥着扶苏来到章台宫前广场。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广场中央，停着一台钢铁巨兽。
它通体涂着黑黄相间的迷彩色，履带厚重，车身方正，炮管斜指天空。在冬日阳光下，钢铁反射着冷硬的光芒，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霸气。
“这......这就是坦克？”蒙恬喃喃道，作为一名老将，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种装备的战场价值。
韩信更是直接跑到战车旁，仔细打量着履带结构：“全地形通过......这意味着沼泽、雪地、荒漠都不再是障碍。再配合快速反应部队，帝国军队的机动能力将提升十倍！”
扶苏缓步上前，伸手触摸着冰凉的装甲。那种金属的质感，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博物馆。
“打开舱盖。”他命令道。
杨慎行亲自操作。随着一阵液压声，炮塔舱盖缓缓打开。
扶苏探身看去，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五个座位布局合理，各种仪表、操纵杆排列有序。虽然简陋，但已具备了现代坦克的雏形。
“陛下，”杨慎行介绍道，“这是驾驶位，这是炮手位，这是车长位。车长配有潜望镜，可在封闭状态下观察外界。”
“试驾。”扶苏吐出两个字。
“诺！”
杨慎行亲自钻进驾驶舱。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这台重达二十吨的钢铁巨兽缓缓启动。
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战车在广场上灵活转向，加速，急停，甚至表演了一个原地旋转。
然后，炮塔缓缓转动，135mm炮管指向远处事先立好的标靶。
“装填实弹！”杨慎行在车内下令。
远处的工部官员挥舞旗语，示意准备就绪。
“轰——！”
一声巨响，炮口喷出火焰。几乎同时，三百步外的标靶——一座模拟土木堡垒——被炸得粉碎。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
朝堂百官目瞪口呆。
蒙恬第一个反应过来：“射速如何？”
“熟练炮组，一分钟可发射三发！”杨慎行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防护呢？”
“正面装甲可抵御现有除秦魄重炮外的任何武器的直击！侧面稍弱，但也能轻松抵挡秦魂步枪的射击！”
韩信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陛下！有此神器，野战无敌！攻城更无敌！臣请立即组建战车部队，半年内形成战斗力！”
扶苏却异常冷静：“造价多少？”
杨慎行钻出舱盖，擦了擦汗：“目前每辆造价约三千金。但若规模化生产，臣估计可降至两千五百金左右。”
两千五百金。相当于五十户中产之家的全部财产。
但扶苏知道，这笔投资值得。
“杨卿，”他沉声道，“朕命你组建帝国战车厂，首批生产一百辆坦克。人员、场地、资金，朕全力支持。只有一个要求——六个月，朕要看到第一支战车营成军！另外朕赐名，虎贲！日后我大秦的坦克便叫虎贲！”
“诺！臣必不负陛下重托！”杨慎行单膝跪地。
扶苏又看向武将队列：“李信！”
“臣在！”李信大步出列。
“朕命你组建虎贲营，编制两千人，专司坦克作战。”扶苏目光锐利，“给你半年时间，不仅要熟悉战车操作，更要研究出配套的战法、战术。朕要的是一支能改变战争模式的革命性部队，明白吗？”
“明白！”李信眼中燃烧着战意，“陛下放心，半年后，虎贲营必成帝国利刃！”
朝会继续进行，下一个议题是电力建设。
杨永信出列汇报。这位曾经的“雷电法王”，如今俨然成为了帝国的电力之父。
“陛下，”杨永信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这是帝国电力建设规划图。以咸阳为中心，先辐射关中，再覆盖中原，随后延伸至江南、陇西，最后实现帝国所有郡治所在城，都能用上电灯！”
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目前已选定十二处火力发电厂址，主要靠近煤矿产区。其中太原、邯郸、南阳三处已开始平整土地，二月初正式动工。”
“技术方面，”杨永信信心满满，“经过三百多次试验，发电机组稳定性已达标。一套标准机组日发电三千度，可满足五万户家庭的照明需求。若采用大型机组，日发电可达万度！”
扶苏问道：“百姓用得起吗？”
“用得起！”杨永信早有准备，“臣已核算过成本。火力发电，每度电成本约三文钱。计划定价五文，百姓点一盏二十瓦电灯，一晚十小时耗电零点二度，仅需一文钱！而同样亮度的油灯，一晚需耗油十文！”
十倍差价！
朝堂上的官员都是精明人，瞬间就算明白了这笔账。这意味着，一旦电力普及，百姓的照明成本将下降九成！不仅更亮，更安全，还更便宜！
“此外，”杨永信继续道，“电力应用远不止照明。工部研究院已在试验电力驱动的机床、水泵、甚至小型机车。一旦成功，生产效率将再次飞跃！”
扶苏沉思片刻：“帝国电力需要有人统筹全局，着工部成立电力司，至于这司长的人选嘛......”
他看向杨永信旁边：“刘邦！”
刘邦愕然抬头。
“臣......臣在！”刘邦慌忙出列，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在朝会上被皇帝亲自点名。
“朕观察你很久了，你在电学研究所做得很好，之前还在蜀郡工作过。电力建设，是百年大计，也是民生工程。”
扶苏正色道，“朕需要一位既懂电学，又懂民情通情理，还能廉洁奉公的官员。刘邦，朕命你为帝国电力司司长，专司全国电厂及电网建设。你可能胜任？”
刘邦浑身一震，随即深深跪拜：“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扶苏满意点头，“朕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朕要看到帝国百城灯火通明。钱，朕给；人，朕调；权，朕授。但若出了纰漏，或有人从中渔利，朕也绝不轻饶！”
“臣明白！”刘邦的声音坚定无比。
朝会从清晨开到午后，议题一个接一个。
当所有部院汇报完毕，已是未时三刻。胥坤示意宫人送上简单的午膳——每人一碗羊肉汤，两个肉夹馍。
扶苏与百官就在殿中用膳，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诸卿，”扶苏咬了口肉夹馍，忽然问道，“你们可知，朕为何要如此大力度发展民生？”
百官安静下来。
“因为民心。”扶苏放下食物，缓缓道，“四年前朕登基时，大秦是什么样子？六国遗民心怀怨恨，百姓生活困苦，官员贪腐横行。那时的大秦，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四年后呢？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勤勉为政，帝国上下同心。为什么？因为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赋税轻了，收入多了，日子好了。他们为什么要反对一个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朝廷？”
蒙恬感慨道：“陛下圣明。臣深有体会。如今戍边将士，军饷足额，装备精良，家中还有田地免赋。这样的军队，士气高昂，战意蓬勃，与昔年被迫戍边的囚徒天壤之别。”
韩信补充：“更重要的是，如今百姓以从军为荣。去年征兵，陇西郡计划征三千，结果报名者过万！许多人是因为家中兄弟多，田地有机耕种，闲下来便想从军建功立业。”
扶苏点头：“这便是良性循环。民生改善，百姓拥护；百姓拥护，国力强盛；国力强盛，又能进一步改善民生。”
他环视群臣：“所以始平五年，对外暂停扩张，对内全力建设。朕要让大秦的根基，扎实到任何风雨都无法动摇。届时，再开疆拓土，便是水到渠成。”
“陛下高瞻远瞩！”百官齐声道。
申时初，朝会终于结束。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章台宫，议论纷纷。
“张兄，听说了吗？电力司司长竟然是刘邦！这可是个肥差啊！”
“陛下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只要有才，陛下就敢用！”
“这倒是。不过最让我震撼的还是那虎贲战车。你们说，要是咱们大秦有三百辆这样的战车，天下还有谁能敌？”
“何止战车。火力发电、火油炼化、农机普及......这些都是改变国运的大工程。我有预感，始平五年，将是大秦脱胎换骨的一年。”
整个咸阳宫前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交流场。每个人都从朝会中捕捉到了机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傍晚时分，扶苏在宣室殿召见了几位重臣。
陈平、蒙恬、桑弘羊、程邈、杨慎行、杨永信、刘邦——七人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展示的是帝国全境地形。
“诸卿，”扶苏指着沙盘，“白日朝会定了大方向，现在咱们聊聊细节。”
他首先看向桑弘羊：“腾云车降价后，销量必然暴增。道路建设跟得上吗？”
桑弘羊早有准备：“陛下放心。工部在程邈尚书的带领下一直在建设驰道体系。如今除了极偏远区域及部分不便修路的山区，驰道几乎覆盖帝国全境！”
“燃油供应呢？”
“炼油厂产能充足，加油站网络下个月就开始建设。臣计算过，即使腾云车增至十万辆，燃油供应也能保证。”
扶苏点头，又看向杨永信和刘邦：“电力建设，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刘邦先开口：“回陛下，主要是技术人才短缺。发电厂建设、电网铺设、设备维护，都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目前全国此类人才不足千人，而按规划，需要至少三万人。”
杨永信补充：“还有设备制造。发电机组、变压器、电缆、电灯，这些都需要专门工厂生产。目前只有工部的三家工厂能造，产能有限。”
“那就扩大产能。”扶苏果断道，“程邈，你从工部抽调精干力量，在全国设立十家电工器材厂。杨永信、刘邦，你二人立即组建电力学堂，从电学研究所调人教学，首批招募三千学员，半年速成培训。钱不够，找郑国要；人不够，找陈平调。”
“诺！”
接着是杨慎行：“战车厂选址定了吗？”
“定了，”杨慎行指着沙盘上咸阳西侧的一块区域，“骊山脚下，靠近铁矿和煤矿，交通便利，还有河流可供冷却。计划占地五千亩，分铸造、组装、测试三个区域。一期工程下月开工，六月前可建成投产。”
“技术人员呢？”
“从各工坊抽调了三百名大匠，又从各地招募了五百名学员。李信将军那边也在选拔战车兵，第一批五百人已开始用腾云履带车进行基础培训。”
扶苏满意地点头，最后看向蒙恬和陈平：“军队改制和地方新政，必然触动一些人的利益。可能会有阻力，可能会有反弹。两位，要有准备。”
蒙恬肃然道：“陛下放心，兵部上下铁板一块。谁敢阻挠改革，军法从事！”
陈平则微笑道：“文官这边，臣已与杜赫尚书布好局。考核新政与监察强化双管齐下，廉洁能干者提拔，贪腐无能者淘汰。再配合民生改善带来的民心所向，些许阻力，翻不起大浪。”
“好！”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幕已降，咸阳城中万家灯火。与四年前只有零星烛火不同，如今的电灯让整座城市宛如星河落地。
“诸卿请看，”扶苏指着窗外，“四年前，这样的景象只存在于梦中。四年后，却已成为现实。而这才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灯火的光芒：“始平五年，我们要让电力照亮百城；要让农机普及万村；要让腾云车驰骋天下；朕要带领大秦，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七位重臣同时起身，深深行礼：“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共创盛世！”
朝会的影响，很快渗透到市井之间。
咸阳宫前广场上的“电力未来”主题灯组——用三千盏电灯组成的发电厂、电网、电车间立体模型，震撼了所有观灯者。
“爹，那是什么？”一个孩童指着发电厂模型。
“那是火力发电厂，以后咱们家的电就是从那里来的。”父亲耐心解释，“有了电，晚上就能亮堂堂的，你娘做针线活不伤眼睛，你读书也看得清。”
“电贵吗？”
“不贵，比油灯便宜多了。陛下仁德，定了个百姓都用得起的价格。”
类似的对话在人群中传播。电力，这个曾经神秘莫测的东西，正在以最直观的方式走进百姓心中。
腾云车专卖店前，排起了长队。
“各位，百姓款腾云车，售价三百金！首付三十金，三年分期，月供八金！”店员拿着铁皮喇叭高声宣传，“今天预订，送全年燃油券！限量前一百辆！”
人群轰动了。
三百金！虽然对普通百姓来说仍是巨款，但对富裕农户、小商人、工坊主来说，已是可以承受的价格。
“我订一辆！这是首付！”一个布庄老板挤到前面，掏出钱袋。
“我也订！我要红色的！”
“给我留一辆，我回去取钱！”
仅仅一个上午，百辆配额销售一空。店员不得不紧急从其他店调货。
农机专卖店同样火爆。虽然春耕还没开始，但农民们已经迫不及待。
“王老伯，您都六十了，还买耕地机？”店员认识这位常客。
“六十怎么了？”老农眼睛一瞪，“有了这铁牛，我一人能种一百亩！两个儿子在工厂做工，每月寄钱回来。我再种些经济作物，今年挣的钱，够买两台！”
他抚摸着崭新的耕地机，眼中满是期待：“以前种地是苦役，现在种地是本事。陛下给了咱们好工具，咱们就得把地种出花来！”
更热闹的是新成立的“帝国电力学堂”报名点。
“招电工学徒，包食宿，月饷两金，学成后分配各地电厂工作！”官吏敲着锣宣传。
年轻人蜂拥而至。
“我报名！我读过两年书，认得字！”
“我爹是铁匠，我会打铁，手巧！”
“我算学好，让我试试！”
三千名额，一日报满。许多没报上名的年轻人不肯离去，官吏只得承诺下月还有招生。
朝会的决策，迅速传遍帝国各郡。
琅琊郡，造船厂。
如今主持海军装备研发的帝国火炮研究所副所长徐让，收到了咸阳传来的急信。
“虎贲战车已成，陛下命全力推进舰炮项目......好！好！”徐让激动地拍案而起，“传令，所有工匠=三班倒！必须尽快完成所有在建战舰的炮塔安装！”
船坞内，巨大的铁甲舰正在舾装。旋转炮塔已吊装上舰，工匠们正在紧固螺栓。
“徐工，炮塔转动测试完成，灵活度达标！”
“装弹机调试完毕，故障率低于千分之一！”
“瞄准系统校准完成，误差在标准范围内！”
一个个好消息传来。徐让登上舰桥，抚摸着冰冷的钢铁炮管，豪情万丈：“有此利器，大秦海军必将无敌于四海！”
南阳郡，农机试点县。
县令张苍亲自驾驶着耕地机，在官道上示范。周围围满了各郡前来考察的官员和农民。
“诸位请看，”张苍停下机器，跳下来，“这铁牛耕地，深八寸，宽五尺，一日可耕百亩。而且耕得匀，耕得透，来年庄稼长势至少好三成！”
一个来自巴郡的官员问道：“耗油多少？成本几何？”
“每亩耗油半升，成本十文。”张苍早有准备，“而雇人耕地，每亩需三十文，还得管饭。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众人哗啦哗啦打起算盘，很快就算明白了。
“张县令，这机器哪买的？多少钱？”
“咸阳工部农机厂，一百五十金一台。不过朝廷有补贴，合作社购买只需一百金，还可以分期付款。”
“合作社？什么合作社？”
张苍笑道：“这就是本县另一个经验了。农户联合成立合作社，集体购买农机，统一耕种。地少的农户，可以土地入股，按股分红；也可以将地租给合作社，自己进城务工。如此一来，农机利用率高，农户收入也多样。”
他指着远处一片整齐的农田：“那就是本县最大的合作社，三百户农户，近四千亩地。去年买了三台耕地机、两台播种机、一台收割机，全年净收入三万金！平均每户分得一百金，是往年的五倍！”
考察团震撼了。
一百金！这在大城市也算中等收入了，而在农村，简直是天文数字。
“张县令，我们回去就推广！”
“我们也成立合作社！”
“我马上写信给郡守，请求拨款购买农机！”
星火，开始燎原。
咸阳西郊，骊山军营。
这里是新成立的虎贲营驻地。与普通军营不同，这里没有操练的喊杀声，而是充满了机械的轰鸣。
训练场上，二十辆改装后的腾云履带车分成四队，进行着基础训练。
他们在模拟地形中穿梭，爬坡，越壕，涉水。驾驶员需要熟悉这个钢铁巨兽的每一个特性，以便未来虎贲列装能够第一时间使用。
“三号车，爬坡角度过大，减速！减速！”教官通过旗语指挥。
三号车在坡顶险险停住，差一点就翻车。驾驶员惊出一身冷汗。
营部大帐内，李信正在研究沙盘。
沙盘上模拟的是草原地形。李信用战车模型推演着各种战术。
“将军，”副将进来汇报，“今日训练总体达到预期。就是用这玩意训练大家心里没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虎贲！弟兄们都等着急了”
李信头也不抬：“告诉那些小崽子，杨慎行所长那边已经来消息了，月底前能送过来七辆虎贲！到时候谁平时训练成绩好谁先登车训练！”
“诺！”副将迟疑道，“这下弟兄们估计都得玩命练了......”
“去传达吧。”李信挥挥手，“另外，从明天开始，我也下场与士兵同练。”
“将军，这......”
“执行命令！”
“诺！”
夕阳西下，训练场的轰鸣声仍未停歇。在这片钢铁与汗水交织的土地上，一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部队，正在迅速成长。
长乐宫。
与年前那顿简单的年夜饭不同，这次家宴多了些轻松愉快。毕竟，始平五年的开局一切顺利。五位妃子都盛装出席。
“安宁，来，到父王这儿来。”扶苏张开手。
小丫头见到父亲就咯咯笑，伸出小手。
扶苏接过女儿，轻轻摇晃：“咱们安宁又重了。长大了想做什么？当个科学家？还是将军？”
迪丽冷巴笑道：“陛下也太心急了，安宁才多大。”
谷丽娜札柔声道：“陛下，听说朝会上定了好多大事，您也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放心，有诸卿分担，朕轻松多了。”扶苏感慨，“四年前，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日夜操劳。如今体系完善，人才辈出，朕只需要把握方向即可。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他看向几位妃子：“你们也要多学学。如今帝国女子学堂越办越多，女子也能读书识字，甚至参政议政。你们身为后宫，要起表率作用。”
“臣妾明白。”众妃齐声应道。
虞姬开口道：“陛下，楚地有几位老乐师来到咸阳，想重编《楚辞》配乐。臣妾想，能否在宫中设个乐坊，既传承古乐，也创作新曲？”
“这个想法好。”扶苏赞许道，“盛世需要盛世之音。不仅要传承，更要创新。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支持，找胥坤办。”
家宴在温馨中继续。窗外，咸阳的灯火彻夜不熄，照亮了这个正在快速前进的帝国，也照亮了这个帝王家庭的幸福时光。
夜深了，扶苏独自站在角楼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咸阳城。四年前，这里只有零星灯火；四年后，已是一片璀璨星河。
更远处，骊山脚下，战车厂的灯火也亮着，那是夜班工人在赶工；咸阳西郊，电力学堂的教室还亮着灯，那是学员们在夜读；各个工厂、商铺、民宅，都沉浸在电灯带来的光明中。
胥坤悄声走近：“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胥坤，你看，”扶苏指着远方，“这万家灯火，便是朕最大的功绩。比开疆拓土更珍贵，比万国来朝更实在。”
老宦官眼中湿润：“陛下仁德，万民之福。”
“还不够。”扶苏摇头，“这才刚开始。朕要让这灯火，照亮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要让腾云车，驰骋在帝国的每一条道路；要让每一个大秦子民，都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
他转身，眼中映着星光：“然后，我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让华夏文明的光辉，普照四海八荒。”
夜风吹过角楼，带着春天的气息。
始平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充满希望。
帝国的车轮，正在科技与民生的双轨上，加速向前。
而扶苏知道，最精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