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在聚珍堂对面找了间茶楼,每天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聚珍堂的大门。盯了三天,九月十五,终于有了发现。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瘦高个走进了聚珍堂,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在里面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的。周全跟上去,跟了两条街,那人拐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周全在巷子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安湄说那个人就是卖石板给古掌柜的人,他手里的包袱里装的是另一块石板。秦无方说那聚珍堂的东家已经收到了石板。安湄说对,但他们没有证据,不能硬抢。
九月十六,安湄想了一个办法。她让秦无方以凌云阁的名义去聚珍堂,说要借那块石板研究几天,给租金。秦无方去了,聚珍堂的东家不在,伙计说他出门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秦无方问去哪儿了,伙计说不知道。
安湄说那个人是故意躲着她。秦无方说他为什么要躲。安湄说他怕她查到他手里的石板来路不正。
九月十八,聚珍堂的东家回来了。秦无方又去了,这回东家在,姓金,叫金玉堂。秦无方说要借石板研究几天,金玉堂说没有石板,他从来没收到过石板。秦无方说有人看见一个灰布衣裳的瘦高个提着一个包袱进了他的铺子,出来的时候包袱没了,那不是石板是什么。金玉堂的脸色变了,说他收的是一尊铜佛,不是石板。秦无方说他想看看那尊铜佛。金玉堂说已经卖出去了。秦无方问卖给谁了。金玉堂说一个过路的商人,不知道叫什么。
秦无方出了聚珍堂,安湄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等着。她听了秦无方的话,说金玉堂在撒谎,那尊铜佛根本不存在,他收的就是石板。秦无方说他死不承认,他们总不能进去搜。安湄说不能搜,但可以等,他会主动拿出来的。
九月二十,秦无方收到他师父的信。信上说,他师父已经翻译出了第一块石板上的大部分内容,太虚真经的第一层功法需要用龙骨草和凤凰血作为辅助药材,服用药材之后按照特定的呼吸法门修炼,可以强化筋骨,延年益寿。但龙骨草和凤凰血的药性极烈,用量必须精准,多一分会中毒,少一分则无效。
安湄说沈青萝的师父就是用量不当死的。秦无方说他师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那块石板上的药方被人改过,用量比正常的多了一倍。安湄说改药方的人就是那个偷走《青囊经》抄本的人,他不想让沈青萝的师父活。
秦无方问你认识沈青萝。安湄说认识,她的师父已经死了。秦无方沉默了片刻,说她师父的死,可能跟这些石板也有关系。安湄说有关系,因为她师父手里有《青囊经》的原本,那个偷抄本的人想要原本,她师父不给,他就改了药方,借沈青萝的手毒死了她师父。秦无方说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安湄说他想集齐五块石板,练成太虚真经,活死人肉白骨。
秦无方的脸色变了,说活死人肉白骨,那是神仙做的事,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安湄说做不到也要做,总有人不信邪。
九月二十二,安湄收到周全的消息,说金玉堂要出手那块石板了,买家是江南的富商白如松。安湄说白如松已经有一块了,他还要第二块。周全说他可能是想集齐五块。安湄说她不能让白如松拿到这块石板。
安湄连夜去了聚珍堂。金玉堂正要关门,看见安湄,脸色不太好,说打烊了。安湄说她不买东西,只想问他一句话。金玉堂说什么话。安湄说那块石板是不是已经卖给白如松了。金玉堂的脸色变了一下,说不认识白如松。安湄说你不用瞒,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金玉堂沉默了片刻,说是又怎么样。安湄说她不怎么样,她就是想告诉他,那块石板上的药方是错的,照着练会死人。金玉堂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安湄说她有朋友已经试过了。金玉堂的脸色白了,说他不知道,他只是个中间人,帮忙牵线搭桥,不负责鉴定真伪。安湄说那你告诉白如松,让他别练。金玉堂说说了他也不信。安湄说信不信是他的事,她说了她该说的。
安湄出了聚珍堂,站在街上,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九月二十三,安湄没有等到白如松的回复,等来的是金玉堂的死讯。金玉堂死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脖子上勒着一条麻绳,绳子系在房梁上,人已经僵硬了。从表面看是上吊自杀,但安湄看了尸体之后,一口咬定不是自杀。金玉堂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绳子的,另一道是手指的,手指的勒痕在绳子的下面,说明他是被人掐晕之后挂上去的。周全在柴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碎布,青色的,和那天在歪脖子老松树下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安湄把那块碎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又是那个人。周全说那个人杀了金玉堂,是为了灭口。安湄说金玉堂只是中间人,他知道的有限,真正知道石板下落的,是金玉堂的上家。
秦无方从洛阳府衙回来,说他打听过了,金玉堂在洛阳做了二十年的古董生意,跟各地的贩子都有来往,他的人脉网很复杂,想找出他的上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安湄说那就从那个卖石板的瘦高个查起。秦无方说那个人自从上次在聚珍堂露了一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像是人间蒸发了。安湄说他不是蒸发了,是被人藏起来了。
九月二十四,安湄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几行字——“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今夜子时,城隍庙,一个人来。”
子时,安湄一个人去了城隍庙。庙里黑漆漆的,只有供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结了一个大大的灯花,光线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