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把这封信给陆其琛看,陆其琛说这个秦无方倒是积极。安湄说他积极是为了他们凌云阁的东西,不是为了她。陆其琛说不管为了谁,能找到石板就好。
九月初六,安湄在苏州城里又转了转,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寻常的衣裳,但走路的姿势不像普通人。安湄假装没看见,走进了一条巷子,那两个人跟了进来,安湄转身,说你俩跟了她半天了,到底想干什么。高个子说他们不是跟踪她,是保护她的。安湄问谁让他们来的。高个子说白老爷,白如松。安湄说她不需要保护,让他们回去。高个子说白老爷吩咐了,不能让安姑娘在苏州出事。安湄说她不会出事的,让他们走。高个子犹豫了一下,拱拱手,转身走了。
周全从巷口探出头来,说白如松倒是会做人。安湄说他不是会做人,他是怕她在他这儿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周全说那他还挺聪明的。安湄说他不聪明,他是有钱。
九月初七,安湄离开苏州。走的时候,白如松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安姑娘,后会有期。”安湄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翻身上马。陆其琛走在前面,周全跟在后面,一路往北。走到城门口,安湄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苏州城的方向。城门洞开,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息,她看不见白如松的宅子,也看不见那两只石狮子,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座宅子里,还在研究那块石板,还在做着长生不老的梦。她收回目光,策马出了城。官道笔直,通向远方,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是阴。
九月初九,安湄带着陆其琛和周全骑马往西走。洛阳在京城西边,比苏州近多了,骑马两天就能到。秦无方在信上说他在洛阳的一家客栈等他们,客栈叫“龙门客栈”,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安湄到了洛阳,找到那家客栈,秦无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还是那把画着梅花的折扇,风姿翩翩。他看见安湄,拱手笑道,安姑娘一路辛苦。安湄说不辛苦,石板呢。秦无方把她领进客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石板,大小和之前那块差不多,但颜色更深,几乎是黑色的,上面的字迹也更清晰。安湄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她看不懂。秦无方说他也看不懂,但他师父说这块石板上的字和那块是同一体系的,应该都是太虚真经的内容。
安湄问他师父怎么知道是同一体系的。秦无方说他师父研究了几十年的古文字,虽然不认识,但能看出字体的演变规律。安湄说她不信。秦无方笑了笑,说信不信没关系,等他师父把字都翻译出来就知道了。
安湄问他这块石板是从哪儿弄来的。秦无方说从洛阳一个古董商手里买的,花了三千两银子。安湄问他那个古董商叫什么。秦无方说叫古月轩。安湄的心跳了一下,说古月轩不是京城那个卖假画的铺子吗。秦无方说同名不同人,这个古月轩是洛阳本地人,开了几十年的古董铺子,口碑不错。
古月轩在洛阳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铺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泛黄的旧书。秦无方走进去,拱了拱手,说古掌柜,这位安姑娘想看看您铺子里的东西。古掌柜抬起头,打量了安湄一眼,说随便看。
安湄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堆着几块石头。她走到那堆石头前面,蹲下来翻了翻,石头都很普通,没什么特别。她站起来,问古掌柜那块石板是哪儿来的。古掌柜说是一个乡下人拿来卖的,他看上面的字有意思,就收下了。安湄问那个乡下人长什么样。古掌柜说四十来岁,黑,瘦,手上全是老茧,多数在虎口上,像个种地的。安湄问他还卖过别的东西没有。古掌柜说没有,就这一块石板。
安湄出了古月轩,秦无方跟在后面,说你怀疑那个乡下人是假的。安湄说他不是种地的,种地的手上有老茧,但他的老茧在虎口上,是常年握刀的人。
秦无方说那个人的虎口有老茧,说明他是练武之人,一个练武之人伪装成乡下人卖石板,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安湄说她也是这样想的。
秦无方问安湄打算怎么办。安湄说等,那个人既然把石板卖给了古掌柜,说明他需要银子,他还会再来的。秦无方说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再来。安湄说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石板。
安湄没有回寨子,在洛阳住了下来。秦无方住在客栈的隔壁,两人每天一起去古月轩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东西上架。古掌柜见他们天天来,也不烦,有时候还泡壶茶给他们喝,聊几句闲天。安湄问他洛阳还有什么老字号,古掌柜说多的是,城东有家“宝丰斋”,专做青铜器,城西有家“集雅轩”,专做字画,城北有家“聚珍堂”,什么都做,但东西真假参半,眼力不够的人不敢去。安湄问他哪家有可能收到石板。古掌柜说聚珍堂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里的东家手眼通天,什么路子都有。
九月十二,安湄去了聚珍堂。铺子在城北一条宽阔的街上,三间门面,装潢考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绸缎袍子,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安湄,他笑着迎上来,问想看点什么。安湄问他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刻着字的石板。中年人说不收石头,他们这儿只收古玩字画。
出了聚珍堂,秦无方说这个人在撒谎。安湄说她也看出来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说明他在想托词。秦无方说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