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供桌前,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从佛像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右手腕有黑痣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安湄问他是谁。他说他姓孟,叫孟长卿。
安湄问那个瘦高个在哪儿,孟长卿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湄问他为什么要杀金玉堂。孟长卿说因为他该死。安湄问他金玉堂做了什么该死的事。孟长卿说他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卖了不该卖的人。安湄问他石板是瘦高个从哪儿弄来的。孟长卿说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那座古墓是太虚门一个长老的墓,里面陪葬了五块石板,瘦高个只挖出了两块,剩下的三块还在墓里。
安湄问他那个古墓在哪儿。孟长卿说在城北的山里,具体位置只有瘦高个知道。安湄问他瘦高个现在在哪儿。孟长卿说在他手里,他可以用瘦高个换她手里的那块石板。安湄说石板不在她手里,在秦无方手里。孟长卿说秦无方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可以要过来。
安湄沉默了片刻,说让她考虑考虑。孟长卿说考虑多久。安湄说三天。孟长卿说三天后,还是这里,等她的答复。
安湄出了城隍庙,陆其琛从暗处走出来,安湄说她早就知道了,他不是想要石板,他是想要石板上的功法。陆其琛说他为什么不自己去练。安湄说他练不了,因为他没有《青囊经》的原本,他不知道那些药材怎么配。
九月二十五,安湄去找秦无方,把孟长卿的话复述了一遍。秦无方说那个孟长卿是冲着石板来的,他想用瘦高个换石板。安湄说她在考虑要不要换。秦无方说不能换,换了就是助纣为虐。安湄说如果不换,瘦高个可能会死。秦无方说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死了也不可惜。安湄说他还不能死,只有他知道古墓的位置。
秦无方沉默了片刻,说那怎么办。安湄说假换,用一块假石板换瘦高个。秦无方说假石板骗不了他。安湄说骗得了一时就行,等她把瘦高个救出来,他手里的那块真石板也保不住了。秦无方说那她得先准备一块假石板。安湄说她已经准备好了。
九月二十六,安湄带着假石板去了城隍庙。孟长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后还站着两个壮汉,手里都拿着刀。安湄把石板放在供桌上,说把人带来。孟长卿一挥手,那两个壮汉从佛像后面押出一个瘦高个,正是卖石板的那个人。瘦高个的脸上有伤,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挨过打的。
孟长卿把石板拿起来看了看,说你糊弄谁,这是假的。孟长卿说他见过真的,这块石板的颜色不对,字迹也不对。安湄说她没有真的,真的在秦无方手里。孟长卿说那就让秦无方把真的拿来,不然她就别想带人走。安湄说秦无方不会给的。孟长卿一挥手,那两个壮汉把瘦高个押了回去。
安湄站在供桌前,看着孟长卿,说她知道古墓的位置,她可以带他去。孟长卿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古墓的位置。安湄说她猜的,太虚门的长老墓应该建在太虚门的旧址附近,太虚门的旧址在城北的山里,古墓应该也在那一片。孟长卿说你猜的未必对。安湄说那她就不管了。
孟长卿沉默了片刻,说好,带她去。安湄说她要带两个人。孟长卿说不可以。安湄说那她就不去。孟长卿咬了咬牙,说可以。
九月二十七,安湄带着陆其琛和秦无方,跟着孟长卿进了山。孟长卿也带了两个人,就是昨晚在城隍庙出现的那两个壮汉。一行六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孟长卿似乎对这片山很熟悉,哪里有路,哪里有沟,他都知道。安湄问他是不是来过。孟长卿说他来过了,瘦高个带他来的。安湄问他为什么还要她来。孟长卿说他找不到墓门。
到了傍晚,孟长卿在一处悬崖下面停下了,说古墓就在这附近,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墓门。安湄在悬崖下面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块石头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太一样,表面光滑,像是被人经常触摸。她用力推了一下,石头纹丝不动。陆其琛过来帮忙,两人一起推,石头缓缓移动,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孟长卿的脸上露出喜色,说就是这里。安湄点起火把,当先走了进去。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变得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安湄走近了看,那些字和石板上的字一模一样,都是太虚门的古文字。石棺的四周散落着几块碎石,像是被人砸碎的。
孟长卿的脸色变了,说石板被人取走了。安湄说你不是说石板还在墓里吗。孟长卿说他也不知道,瘦高个说还有三块石板在墓里。孟长卿的脸涨红了,转身就往外走。安湄拦住他,说你去哪儿。孟长卿说去找那个瘦高个算账。安湄说你现在去找他,他可能已经跑了。孟长卿说他跑不了。
安湄没再拦他。孟长卿带着那两个壮汉出了古墓,快步往山下走去。秦无方问安湄要不要跟上去,安湄说不跟,让他去找,找到了反而省事。
安湄在石室里又转了一圈,在石棺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太虚真经”四个字。秦无方凑过来看,说这是太虚真经的原本。安湄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和她手里的石板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章“总纲”,总纲里记载着太虚真经的来历和修炼的禁忌事项。其中有一条写着——“龙骨草与凤凰血,性极烈,不可同服,否则五脏俱焚,神仙难救。”
安湄把册子合上,说沈青萝的师父就是同时服用了龙骨草和凤凰血死的。秦无方说那个改药方的人应该知道这两种药不能同服,他是故意要害死她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