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湖边的雾气浓得化不开。
庄园的院子里,十几辆卡车的引擎正在轰鸣。
庞啸天指挥着那一群伪军和刚从日军手里接过来的苦力,正拼命地往车上搬运着沉重的红木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军火,而是比军火更让某些人疯狂东西——金条、美元、古董字画,还有他在上海滩搜刮了八年的民脂民膏。
“轻点!都他妈轻点!那是宋朝的瓷瓶!”
庞啸天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唾沫横飞地骂着。
在他看来,只要把这批货安全运到重庆,献给那位正在扩充实力的戴老板,他在新政府里的位置就算坐稳了。
至于昨晚的不愉快?
那是小事,当兵的嘛,给点钱就打发了。
然而,就在他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时候。
庄园的柴房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分钟后。
燕子提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史密斯紧跟其后,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沾着血手印的供词。
“林!”
史密斯大步走到正在擦枪的林薇面前。
“那个田中招了。”
“在苏州城外的西山,有一个秘密战俘营。代号‘樱花台’。”
“那里关押着三百多名盟军战俘,其中包括飞虎队的飞行员,还有……几十名新四军和军统被捕的特工。”
“战俘营?”林薇眉头一皱。
“最糟糕的是……”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把供词拍在桌子上。
“负责看守那里的是个疯子——佐藤大佐。他是军国主义的死硬派。”
“田中说,佐藤已经接到了‘玉碎’的密令。”
“如果日本宣布投降,或者有军队逼近,他就启动自毁程序。”
“把战俘营……连人带房,全部烧光。”
“时间呢?”
“就在今晚。”
史密斯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那个该死的天皇真的要宣布投降,那么在此之前,佐藤就会动手。”
“林,那是三百条人命!是我们的战友!”
林薇猛地站起身。
“集合队伍!”
“慢着!”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庞啸天挺着大肚子,带着几个心腹保镖,挡在了林薇面前。
“林长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庞啸天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我们的路线是去南京,然后转道去武汉。苏州西山?那可是反方向。”
“去救人。”
林薇冷冷地看着他。
“西山战俘营,三百名盟军和同胞,随时会被屠杀。”
“救人?”
庞啸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林大少将诶!你搞搞清楚主次好不好?”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车车的金条。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是党国的复兴基金!是委座亲自过问的‘特殊资产’!”
“几百个战俘?死了就死了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要是这批黄金出了差错,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他凑近林薇,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
“再说了,那是戴老板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护送目标安全’。”
“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保护钱!”
“至于那些战俘……哼,那是美国人和共产党该操心的事,关我们屁事?”
“Fuck you!”
史密斯听懂了大概,气得直接拔出了手枪,顶在了庞啸天的脑门上。
“You son of a bitch!”(你个狗娘养的!)
“别动!别动!”
庞啸天的保镖们也纷纷举枪,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把枪口对准了特遣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薇伸出手,按下了史密斯的枪口。
她看着庞啸天。
看着这张油满肠肥、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这就是她要保护的人?
这就是所谓的“党国栋梁”?
“庞主任。”
林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说的对。钱很重要。”
“但我林薇,只懂杀人,对钱不感兴趣。”
她突然出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庞啸天的脸上,直接打飞了他的金丝眼镜。
“你……”庞啸天捂着脸,刚要发作。
“听好了。”
林薇逼视着他,眼神如刀。
“我们流了太多的血,走了太远的路。”
“现在,距离胜利只剩下这最后的一公里。”
“我绝不允许,这最后的一公里,是用战友的骨灰铺成的!”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利剑”队员们吼道:
“全体都有!”
“目标:西山战俘营!”
“准备战斗!”
“是!!”
队员们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你……你这是抗命!”
庞啸天跳着脚大叫。
“我要向戴老板控告你!我要让你上军事法庭!”
“你们走了,谁来保护我?!谁来保护这些黄金?!”
林薇跳上吉普车,发动引擎。
她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庞啸天。
“你有钱,你可以买命。”
“你有这么多保镖,还有那两个日本朋友。”
“自己保重。”
“至于我们……”
林薇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们要去干军人该干的事。”
“燕子,开车!”
“轰——”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了庄园的大门。
身后,三辆卡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卷起滚滚烟尘,头也不回地向着苏州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庞啸天一个人,站在堆积如山的金条旁,面对着空荡荡的庄园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气得瑟瑟发抖。
“疯子……都是疯子……”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这阴沉的天空。
在这黎明前的最后时刻,金条并不能给他带来哪怕一丝的安全感。
而在通往西山的公路上。
林薇看着前方。
雾气正在散去,但前方的路依然凶险。
这是抗战的最后一战。
也是良知与贪婪的最后一战。
“最后的一公里。”
林薇喃喃自语。
“必须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