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初,苏州城外,太湖边的一座隐秘庄园。
这里原本是清末某位盐商的私宅,后来成了日军一位旅团长的外宅。
此刻,庄园内外戒备森严。
但负责警戒的并不是日军,而是一群穿着黄色伪军军装,手臂上却扎着一圈醒目的、崭新的“青天白日”袖标的士兵。
“站住!什么人?!”
庄园门口,几名伪军端起枪,咋咋呼呼地拦住了趁着夜色摸上来的“利剑”特遣队。
“瞎了你的狗眼!”
燕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任何废话,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直接把那个伪军班长抽得原地转了个圈。
他将那个印着军统局钢印的特别通行证,狠狠地摔在了对方脸上。
“重庆来的!让庞啸天滚出来接!”
伪军班长一看证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点头哈腰:
“哎哟,是长官!长官里面请!庞司令……哦不,庞主任正在陪客人喝酒呢!”
“司令?”
燕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昨天还是给鬼子当狗的汉奸,今天摇身一变,就成司令了?
……
庄园大厅,灯火通明。
昂贵的水晶吊灯下,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
红烧肉、清蒸鲈鱼、陈年花雕酒……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年代,这一桌菜足以换几十条人命。
庞啸天,那个出现在照片上的胖子,此刻正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夹着雪茄,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
在他对面,竟然坐着两名穿着便服的日军军官。
三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末期,反而像是一场老友聚会。
“庞桑,以后的上海,就要仰仗您多多关照了。”
一名日军军官举起酒杯,竟然用的是中文。
“哎,好说,好说!”
庞啸天哈哈大笑,肥肉乱颤。
“只要皇军……哦不,只要贵军能配合我们完成‘和平交接’,保证市面不乱,那就是大功一件!我也好在委座面前,替各位美言几句嘛!”
“砰!”
大厅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湿冷的夜风夹杂着杀气,瞬间卷走了屋内的暖意和酒香。
庞啸天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洒了一地。
那两名日军军官更是本能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谁敢动!”
史密斯少校大步冲了进来,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直接顶在了其中一名日军的脑门上。
“hands up!”(举起手来!)
与此同时,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利剑”队员冲入大厅,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控制了全场。
“别……别误会!都是自己人!”
庞啸天一看这阵势,特别是看到林薇肩上的少将军衔和史密斯那张美国脸,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鄙人庞啸天,现任……国民革命军江南先遣军总司令!”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却盖着重庆军事委员会大印的委任状,像献宝一样双手递给林薇。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中央军的精锐给盼来了!”
林薇没有接那张委任状。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庞啸天,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举着双手的日军军官。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特殊资产’?”
她指着日本人,问庞啸天。
“哎哟,林长官,您有所不知。”
庞啸天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这两位是日军驻沪宪兵队的田中大佐和山本中佐。”
“他们手里,握着上海滩一大半的军火库钥匙,还有……银行金库的密码。”
“现在局势乱,新四军在苏北虎视眈眈,要是没有这两位太……两位朋友配合,万一那些物资落入‘匪’手,那可是党国的损失啊!”
“所以你就跟鬼子称兄道弟?”
燕子走上前,那把佐官刀并没有出鞘,但他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腥气,却让庞啸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燕子!”
燕子盯着庞啸天那张肥脸,咬牙切齿。
“民国三十年,你在上海为了向鬼子邀功,把‘抗日救国会’的三十多名学生供了出去,让他们被宪兵队活活打死。”
“这笔账,你忘了吗?!”
庞啸天脸色一变,眼神闪烁。
“误会……那都是为了曲线救国……忍辱负重……”
“忍你妈!”
燕子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出半截刀身。
“我现在就砍了你这个汉奸,替那些学生报仇!”
“住手!”
林薇一声厉喝,按住了燕子的手。
燕子眼睛通红,“这种人渣,留着过年吗?!”
“林!Let him do it!”(让他杀!)
旁边的史密斯也愤怒了,他指着那两个日军军官。
“we are fighting Nazis! Not making deals with them!”(我们在和他们作战!不是跟他们做生意!)
“这是耻辱!是肮脏的交易!”
林薇看着愤怒的战友,又看着一脸惊恐却依然有恃无恐的庞啸天。
她的心里,同样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但她不能。
因为戴笠的电报里说得很清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
这不仅是保护一个人,更是保护国民政府在战后接收中,对那庞大财富和地盘的控制权。
为了这个“大局”,正义可以迟到,甚至可以缺席。
“燕子,收刀。”
林薇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队长……”
“这是命令!”
林薇加重了语气。
燕子死死地盯着庞啸天,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狠狠地将刀摔回鞘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转身一拳砸碎了旁边的古董花瓶。
庞啸天见状,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油腻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党国效力,不分彼此,不分彼此……”
他端起酒杯,想递给林薇。
“林长官,一路辛苦,来,喝一杯洗尘酒!”
“啪!”
林薇一挥手,将那杯酒打飞。
红色的酒液泼了庞啸天一脸,像是一道血痕。
“听着,庞啸天。”
林薇逼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接到的命令,是护送你和资产回重庆。”
“只要你活着,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她拔出手枪,打开保险,枪口在庞啸天的裤裆部位晃了一下。
“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让我发现你少了一根金条……”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意外身亡’。”
庞啸天只觉得裤裆一凉,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再也笑不出来了。
“是……是……”
林薇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看着那两个依然坐在那里的日本军官,看着这满桌的酒菜。
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
“史密斯,把这两个鬼子捆起来,扔到柴房去。”
“燕子,带人清点物资。”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出发。”
她大步走出了大厅,走进了雨夜里。
身后的灯红酒绿,被她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