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顺子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唱个歌!”
“好!”众人起哄。
顺子也不怯场,张嘴就开始唱:“正月里来是新春,赶着猪羊出家门……”
这是一首陕北民歌,唱的是一对年轻人结婚的故事。顺子的嗓子不算好,但唱得情真意切,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唱完了,掌声雷动。顺子挠挠头,嘿嘿笑着坐下。
接下来,又有几个战士表演了节目。小山东说了段快板,说的是打小鬼子的故事;几个女战士合唱了《送郎上前线》;连孩子们都表演了一段自编的舞蹈。
刑天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这个随时可能死亡的年代,这些人依然在笑,在唱,在庆祝。这就是中华民族——无论遭受多大的苦难,都能在废墟上开出花来。
林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真好。”
“嗯。”刑天说,“真好。”
婚宴结束后,天已经黑了。
刑天和林雪回到他们的新家——一间收拾干净的小屋,是乡亲们让出来的。屋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借的。但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点着一对红蜡烛,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你先坐。”林雪说,“我去烧点水。”
“我来。”刑天拦住她,“今天你累了,坐着歇会儿。”
林雪想说什么,但刑天已经出门了。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放在林雪面前。
“洗把脸,解解乏。”他说。
林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她低下头,用毛巾蘸着水,轻轻擦脸。洗完脸,刑天又递过一条干毛巾。
“你……你怎么这么好?”林雪忽然问。
刑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就算好了?”
“嗯。”林雪说,“我爹以前说过,看一个男人好不好,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他做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刑天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是因为你值得。”
林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刑天,我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你说,咱们真的结婚了吗?”
“真的。”刑天说,“有几百号人见证呢。”
“那以后,我就是你妻子了?”
“对。”
“你是我丈夫?”
“对。”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叫我一声。”
刑天看着她,认真地说:“妻子。”
林雪笑了,笑得眼角有泪花:“再叫一声。”
“妻子。”
“再叫。”
“妻子。妻子。妻子。”刑天一连叫了好几声,“够了吗?”
林雪点点头,把脸埋在他怀里:“够了。这辈子都够了。”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红烛的火焰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过了很久,林雪忽然抬起头:“刑天,我有东西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刑天。刑天打开一看,是一块绣着字的手帕。手帕上绣着两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自己绣的。”林雪说,“绣了好几天,眼睛都快瞎了。你看看,好看吗?”
刑天看着手帕上的字,那些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带着她的心意。他小心地把手帕叠好,揣进怀里。
“好看。”他说,“我会一直带着。”
“真的?”
“真的。”
林雪又笑了,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匕首不大,但刀刃锋利,刀柄上镶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珠子。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林雪说,“他当年参加北伐,用的就是这把匕首。后来他牺牲了,这匕首就传到我手里。现在,我给你。”
刑天接过匕首,沉甸甸的。他知道这把匕首的分量——不只是武器,更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怀念,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信任。
“我会用它多杀小鬼子。”他说。
林雪点点头:“嗯。我爹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的。”
两人又相偎不语。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远处隐约有哨兵的口令声。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刑天。”林雪忽然又开口。
“嗯?”
“咱们会有孩子吗?”
刑天想了想:“会的。等战争结束了,咱们生一堆。”
“一堆是多少?”
“嗯……至少三个吧。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林雪笑了:“为什么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跟我学打仗,保护国家。女孩跟你学医,救死扶伤。”刑天说,“等他们长大了,咱们的国家应该已经和平了。他们不用再打仗,不用再躲鬼子,可以安心读书、工作、过日子。”
林雪想象着那个画面,眼里满是向往:“那得等多久?”
“不会太久的。”刑天说,“但一定会等到的。”
林雪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红烛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
“刑天。”
“嗯?”
“谢谢你。”林雪说,“谢谢你活着回来,谢谢你娶我,谢谢你对我说这些。”
刑天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林雪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红烛的光芒中相遇,然后慢慢靠近。
就在他们的唇即将碰触时,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
是九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刑天和林雪同时坐直了身体。刑天迅速起身,打开门。九号站在门外,脸色很焦急。
“怎么了?”
“情报站送来紧急消息。”九号压低声音,“小鬼子又调兵了。这次是两个大队,还有伪军一个团,总兵力超过三千。从三个方向向根据地合围,预计后天到达。”
刑天的心一沉。两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团,三千多敌人。这次不比上次,上次是追兵,这次是全面“扫荡”。小鬼子的目标很明确——彻底摧毁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