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山那张布满赤色蜈蚣刺青的老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他干瘪的双手死死抓住凌霄如同铁箍般的手腕,试图掰开哪怕一丝缝隙。然而,那层附着在凌霄皮肤表面的灰紫色真元,就像是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不仅隔绝了他所有的挣扎,甚至还在顺着他的指尖,贪婪地吞噬着他体内残存的阴寒内气。
“你……嗬……”
赫连山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凸出的眼球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这位在古武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教长老,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决决。
他猛地张开大嘴,舌尖之上,竟然诡异地鼓起一个拇指大小的血色肉瘤。
“噗!”
肉瘤瞬间破裂,一条通体透明、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微型冰蚕,犹如一颗出膛的子弹,直奔凌霄近在咫尺的眉心射去。这是他用本命精血喂养了六十年的“极阴噬脑蛊”,一旦钻入活人七窍,能在半秒钟内将对方的大脑冻成一滩血水。
凌霄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中,闪过一抹看白痴般的讥诮。
那条速度极快的冰蚕,在距离凌霄眉心还有半寸的地方,猛地撞上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灰紫气墙。“呲啦”一声轻响,这只号称连宗师罡气都能咬穿的阴毒蛊虫,甚至连一声惨嘶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瞬间被极其霸道的真元绞杀成了一缕青烟。
赫连山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在这缕青烟升起的瞬间,彻底崩塌为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玩虫子,你也配?”
凌霄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他没有再给赫连山任何挣扎的机会,卡在对方咽喉处的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死寂的药田中显得格外刺耳。赫连山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歪向一侧,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霄身后的阴暗浓雾。
凌霄随手像丢破麻袋一样,将赫连山的尸体扔在满是枯萎药草的泥泞里。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指尖微弹,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紫真元如同火星般落在了赫连山的破布灰袍上。刹那间,没有丝毫热量散发,那具尸体就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枯木,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飞烟灭,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撮随风飘散的黑色粉末。
做完这一切,凌霄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十几米外靠在残破铁丝网上的王虎。
这位退役兵王此刻的情况极其糟糕。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向外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赫连山刚才那一撞,虽然没有动用毒功,但半步宗师级别的恐怖内劲,已经彻底震碎了王虎胸前的三根肋骨,其中一根甚至已经擦破了肺叶。
每一次呼吸,王虎的胸腔都会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少爷……”王虎咬着牙,试图用那把战术匕首撑起身体,但手臂刚一发力,眼前便是一阵发黑,整个人重重地单膝跪回了泥水里。
凌霄迈步走到王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经脉断了三成,肺叶撕裂。”凌霄的目光犹如最精密的医疗仪器,瞬间洞穿了王虎的伤势,“能在半步宗师的攻击下撑住一口气没死,你这具凡骨,倒还算有点用处。”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若闪电地在王虎胸口的“神藏”、“灵墟”两大穴位上重重一点。
两股温热的洗髓真元顺着指尖强行灌入王虎的体内,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托住了那根即将刺穿心脏的断裂肋骨,并将其强行掰回了原位。
“唔!”
王虎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暴起根根青筋,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咬碎满口钢牙。但紧接着,他便惊骇地发现,那股原本在胸腔内肆虐、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一股极其温和的热流正在包裹着他受损的内脏,迅速封堵了出血点。
“原地调息。三个小时内不要动用气血,这三天里,那几根断骨会自动长好。”凌霄收回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看向凌霄的眼神中,敬畏之色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凌霄没有再理会王虎,转身径直走向那口干涸的老井。
越靠近井口,周围的温度就越低。虽然那块半米多高的玄阴煞石已经被他彻底吸干、崩碎成了废渣,但残留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依然让井口边缘的青苔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凌霄站在井边,探头向下看去。
井深大约十米,底部并没有水,只有常年堆积的黑色淤泥。光线极其昏暗,但凌霄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却能清晰地穿透黑暗,看清淤泥下方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那扇若隐若现的古旧石门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的青铜纹路。这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以一种符合天地运行规律的轨迹,相互穿插、勾连,最终在石门的正中央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三才锁阴阵。”
凌霄的眼底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光芒。
这是一种在九天玄界连最低等的练气期修士都不屑于使用的粗劣阵法,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封锁地脉阴气,防止其大量外泄。但在蔚蓝星这个灵气枯竭、传承断绝的末法时代,能够布置出这样一座完整的阵法,布阵之人的身份绝对非同一般。
最关键的是,这种阵法从来不会单独存在。它就像是一个水龙头的阀门,既然设置了阀门,那就说明在这扇门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条极其庞大的阴脉,或者是某样能够源源不断散发极阴之气的宝物。
那块被叶家内鬼当成宝贝的“玄阴煞石”,不过是这座大阵长年累月泄露出来的一丝边角料,经过几百年的凝结,在井口外围形成的一块伴生矿罢了。
“有意思。”
凌霄冷笑一声,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跃入了十米深的枯井中。
“啪”的一声轻响。
定制皮鞋踩在井底冰冷坚硬的淤泥上,却没有留下哪怕半毫米的印记。凌霄体内的灰紫真元在脚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将所有试图侵入体内的阴毒湿气全部隔绝在外。
他走到那扇古旧的石门前。
近距离观察下,门上的青铜阵纹显得更加粗糙。很多线条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产生了严重的氧化和剥落,门缝之间,正有一丝丝极其纯粹的灰白色雾气,像毒蛇吐信般不断向外溢出。
凌霄抬起右手,并没有去寻找什么开启机关,也没有试图用蛮力去推开这扇重达数吨的石门。
他修长的食指缓缓伸出,指尖逼出一滴宛如液态琥珀般的灰紫真元。
“既然阵基已经残缺,那就直接抹除吧。”
凌霄的食指犹如一根烧红的铁杵,精准无误地按在了石门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里。
“嗡——”
接触的瞬间,整扇石门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门面上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青铜纹路,仿佛被通上了高压电,瞬间亮起了一层极其刺眼的幽绿色光芒。大阵残留的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活,一股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冻成冰雕的极寒煞气,顺着凹槽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凌霄的手臂狂涌而来。
“想反噬本帝?”
凌霄嘴角的讥诮越发浓郁。他不仅没有收回手指,反而主动催动气海中的《九天吞灵诀》。
灰紫色的真元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运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那些试图反噬的极寒煞气,连凌霄的一根汗毛都没能冻住,就直接被这个旋涡粗暴地扯碎、吞噬,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补充进了他刚刚消耗的真元之中。
伴随着煞气的飞速流失,石门上的幽绿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凌霄的手指突然向上一挑,顺着青铜纹路的轨迹,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频率,在半空中虚画了三下。
“破。”
一个冰冷干脆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咔嚓……砰!”
石门正中央的凹槽处,传来一声犹如玻璃炸裂般的脆响。紧接着,那些繁复的青铜纹路从中心开始,寸寸断裂、崩塌。附着在上面的最后一点灵力枢纽被彻底切断,整个“三才锁阴阵”在凌霄面前,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在井底回荡,石门内部的机械卡扣失去了阵法的牵引,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松脱。
两扇布满青苔的沉重石门,向着内侧缓缓开启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一股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腐朽气味,混合着一种极其奇特、仿佛能直接刺激神魂的异香,从门缝深处扑面而来。
凌霄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气流吹拂着他高定西装的下摆。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空气中那丝微弱的异香。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异瞳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狩猎者般的锐利。
“三百年份以上的‘幽冥草’……还有一点淡淡的丹火残息。”凌霄轻声自语,声音极低,“看来,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封阴地,还是某个落魄炼丹师的埋骨所。”
没有半分迟疑,凌霄迈开长腿,直接跨入了石门背后的黑暗之中。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完全是粗糙的天然岩石,上面布满了水珠,偶尔还能看到几根倒挂的灰白色钟乳石。这里没有任何人工照明设备,但对于凌霄来说,他眼底流转的紫金光芒,足以让他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变得越来越浓郁,甚至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冰雾。如果赫连山来到这里,恐怕撑不过十秒钟,全身的血液就会被彻底冻结。
但对于刚刚用玄阴煞石凝练出灰紫真元的凌霄来说,这种环境简直如鱼得水。他不仅没有刻意抵御,反而放缓了呼吸的节奏,任由这些精纯的阴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一点点滋养着这具依然有些虚弱的肉身。
大约走了一百多米后,甬道的坡度开始变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凌霄停下脚步。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左右的天然地下溶洞。溶洞的中央,有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不规则水坑。坑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黑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正在向外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正是这一小汪“极阴之水”,支撑了上方那座三才锁阴阵数百年的运转。
然而,凌霄的目光并没有在那汪极阴之水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越过水面,直接锁定了溶洞最深处的一方青石台。
青石台上,盘腿坐着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骸骨。
骸骨的身上披着一件早已腐朽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它的姿势极其怪异,整个上半身向前佝偻着,两只森白的臂骨死死地护在胸前,仿佛在死前依然拼命想要保护着什么东西。
凌霄缓缓走近青石台,皮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当他走到骸骨正前方,看清被那两只臂骨护在中间的东西时,即便是以九天丹帝的心性,眼角也忍不住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尊只有成人头颅大小的青铜小鼎。
小鼎的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鼎身一侧甚至有一条极其狰狞的裂缝,显然是经历过某种毁灭性的重创。但真正吸引凌霄的,不是这尊破损的药鼎,而是鼎内的景象。
在没有任何燃料的情况下,青铜小鼎的内部,竟然静静地燃烧着一团只有核桃大小的幽蓝色火焰。
火焰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热量,反而透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冷。在这团幽蓝色火焰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三道银色丹纹的丹药。
刚才凌霄在门外闻到的那股奇特异香,正是从这颗丹药上散发出来的。
“地心冥火。”
凌霄注视着那团跳动的蓝色火焰,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这是哪怕在九天玄界,也足以让无数魔修和邪药师抢破头的下品地火。它诞生于极阴之地的最深处,以吞噬阴气为生。显然,这具骸骨生前在尝试用这种极难驯服的地火炼制某种高阶丹药,却在最后关头因为神魂无法压制地火的反噬,最终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而这团地心冥火,就以他留下的丹药为核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依靠着那汪极阴之水散发的阴气,顽强地燃烧了数百年。
凌霄的视线越过森白的指骨,落在那团幽蓝色的火种上。他没有犹豫,修长的五指直接探入鼎内,一把抓住了那团跳动着的冰冷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