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极致阴寒，犹如成千上万根肉眼无法捕捉的冰针，顺着凌霄右手的太阴肺经疯狂倒灌。这股冰冷与凡俗世界的寒风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死寂与腐朽，试图在瞬间冻结凌霄奔涌的气血，甚至要顺着经络逆流而上，去啃噬他的神魂。
“玄阴煞石。”
凌霄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深处，涌动着不可思议的暗流。在上一世那个浩瀚无垠的九天玄界，这种石头算不上顶级神物，但也是只有在尸山血海或是极阴绝地之中，经过千年地脉阴气的冲刷才能孕育出的特殊矿石。它是无数魔修和邪药师梦寐以求的布阵极品。
而在灵气枯竭、大道残缺的蔚蓝星，竟然会存在一块半米多高的玄阴煞石？
更让凌霄感到有趣的是，这块石头并非天然生长在老井边缘，它的底部有着明显被人工打磨、镶嵌过的痕迹。周围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药田，看似种满了价值连城的赤灵芝和何首乌，实则不过是一个粗劣到了极点的“聚阴阵”。这些百年凡草每天吸收的日月精华，全都被地下错综复杂的阵纹抽干，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块黑石之中。
“难怪……”凌霄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叶老头心脉中盘踞的枯骨散，以及那半两极其罕见的赤尾蛇涎，根本不需要从外界费尽心机地搜寻。只要有人长期在这块玄阴煞石旁边修炼毒功，或者用这里的煞气温养毒物，就能源源不断地提取出那种令所有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阴毒。
叶家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内鬼，把这九座药山死死攥在手里，根本不是为了那些拿到市场上能卖几百上千万的普通药材，而是为了守住这口老井，守住这个源源不断产出杀人利器的毒窟。
“可惜，你遇到了本帝。”
凌霄没有松开手，反而五指猛地发力，死死扣住了布满龟裂纹路的石体。《九天吞灵诀》在他的气海深处犹如一台庞大的绞肉机，瞬间开启了最暴烈的运转模式。
“嗡——”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凌霄气海之中，昨晚刚刚强行揉碎雷动气血而形成的那一丝液态真元，原本还带着一股难以完全驯服的纯阳燥热，此刻遇到了这股狂暴灌入的玄阴煞气，犹如干柴烈火般碰撞在一起。
紫金色的流光顺着凌霄的手臂疯狂蔓延，将那股灰白色的阴雾死死缠绕、切割、吞噬。
肉眼可见的白霜以凌霄的皮鞋为中心，沿着干涸的泥土向四周飞速扩散。那些原本长势喜人、叶片上还挂着清晨露珠的赤灵芝与何首乌，在白霜掠过的瞬间，立刻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干瘪、枯黄。它们内部蕴含的最后一点草木生机，被强行剥离，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汇入了那股灰白色的煞气旋涡中，最终尽数没入凌霄的掌心。
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剧烈厮杀。凌霄苍白的皮肤表面，一侧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另一侧却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种级别的痛苦，比起前世丹劫炼魂，简直犹如微风拂面。
就在凌霄全神贯注炼化煞气之时，药田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什么人？！”王虎浑厚的暴喝声在半山腰炸响，紧接着是战士军靴猛烈蹬踏青石板的声音。
“砰！”
一声极其骇人的骨肉碰撞声传来。王虎那超过两百斤、犹如铁塔般魁梧的身躯，竟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台阶下方倒飞而出，狠狠砸在药田外围那层被凌霄划开的铁丝网上。
粗壮的钢丝网被撞得深深凹陷下去。王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着那把战术匕首，目光犹如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着石阶尽头的浓雾。
“一个刚刚练出点暗劲的莽夫，也敢挡老夫的路？凌家现在已经沦落到让这种废铜烂铁出来丢人现眼了吗？”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沙哑冷笑，浓雾被一双干枯如鸟爪般的手缓缓拨开。
一个穿着宽大灰袍、身形佝偻的老者，犹如一只硕大的灰蝙蝠，无声无息地飘落在青石阶上。他面容阴鸷，深深凹陷的眼窝里，两团犹如鬼火般的绿色眸光正幽幽地盯着王虎。最令人作呕的是，在他的右侧脸颊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赤红色蜈蚣刺青，随着他面部肌肉的牵扯，那条蜈蚣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王虎抹去嘴角的血迹，强忍着胸口气血的翻涌，缓缓站直了身体。退役兵王的尊严，让他即便面对这种气息恐怖的老怪物，也生不出一丝退缩的念头。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五毒教，赫连山。”老者把玩着手里两颗泛着幽绿光泽的铁核桃，语气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既然知道这里是卧龙岭，就该明白，这九座山，从来就不是叶家那群凡夫俗子能说了算的。滚回去告诉凌建国，就算是他亲自来，今天也得把命留在这里。”
王虎握着匕首的手指骨节泛白。他虽然不懂古武界的门道，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东西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昨晚那个不可一世的雷动还要恐怖数倍！
这绝不是他能对付的敌人。
“少爷……”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做好了用命去拖延时间的准备。
然而，赫连山根本没有给王虎喘息的机会。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突然越过王虎，死死盯住了药田正中央。
当他看到原本生机勃勃的百年药材此刻已经全部化为一地枯黄的飞灰，而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正将手掌按在玄阴煞石上时，赫连山脸上的轻蔑瞬间被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暴怒所取代。
“无知小儿！你竟敢动老夫的阴灵石！”
赫连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犹如被人刨了祖坟一般。他那佝偻的身体在瞬间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弹跳力，灰袍鼓胀，整个人犹如一只离弦的毒箭，越过王虎的头顶，干枯的五指弯曲成爪，直奔凌霄的后脑勺抓去。
指甲上，隐隐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幽绿色毒芒。这一爪若是抓实，就算是钢筋铁骨，也会在瞬间被腐蚀出一片血洞。
“少爷小心！”王虎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赫连山的毒爪距离凌霄后脑勺不足三寸的瞬间，凌霄贴在玄阴煞石上的右手，突然轻描淡写地松开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块坚不可摧、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玄阴煞石，突然从内部炸开了一道深邃的裂痕。紧接着，裂痕犹如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哗啦——”
半米多高的煞石，在赫连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直接崩碎成了一地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黑色废渣。
凌霄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中，不再是极致的冷漠，而是充斥着一股刚刚吞噬完无尽阴煞之气后、犹如太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他苍白的脸颊上，那股潮红与冰霜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最上等羊脂玉般莹润的光泽。
“你……你把它吸干了？！这怎么可能！那是极阴之气，凡人触之必死！”赫连山人在半空，心脏却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足以致命的威胁，强行扭转腰部，想要收回那一记毒爪。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凌霄的声音不大，却犹如在赫连山的耳膜深处敲响了一记丧钟。
他连看都没看那凌厉的毒爪一眼，左手随性地抬起，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赫连山的爪风，极其随意地向前一点。
指尖之上，一抹凝实到了极点、呈现出淡淡灰紫色的液态真元悄然绽放。
那是纯阳气血与玄阴煞气在《九天吞灵诀》的揉捏下，完美融合后诞生的全新力量。
“呲！”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没有花哨的招式。凌霄的双指犹如切入一块腐朽的烂木头般，精准无误地戳进了赫连山的掌心。
那足以腐蚀钢铁的幽绿毒芒，在触碰到灰紫真元的瞬间，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冒出，就直接被霸道地碾碎、吞噬。
“啊——我的手！”
赫连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他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右手手掌竟然从掌心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干瘪、发黑，紧接着化为细密的飞灰，在空气中飘散。那股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正顺着他的小臂，向着肩膀疯狂蔓延。
“断！”
赫连山毕竟也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狠辣。他左手并拢如刀，毫不犹豫地砍在自己的右肩上，“咔嚓”一声，硬生生将自己的整条右臂齐根斩断！
断臂掉落在干枯的药田中，还没落地，就已经彻底化为一滩黑色的灰烬。
赫连山借着自断一臂的反冲力，狼狈地摔出十几米远，在泥泞中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肩，再抬起头看向凌霄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凌家的那个废物三少爷，绝不可能有这种修为！”赫连山声音颤抖，像看魔鬼一样看着站在废墟中的凌霄。
凌霄从口袋里抽出一方面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未沾染的灰尘。
“看来，叶家那个每天往叶老头碗里掺枯骨散的内鬼，就是你的雇主了。”凌霄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枯萎的药草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用凡草温养煞石，再提取煞气凝练赤尾蛇涎。手段虽然粗糙得像个刚刚入门的炼丹学徒，但在这种灵气枯竭的废土，也算勉强有点脑子。”
赫连山浑身猛地一震，连断臂的剧痛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恐惧掩盖。这个秘密，全天下只有他和雇主两个人知道！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凌霄，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疯狂嘶吼起来：“你不能杀我！我雇主是叶家的叶……”
他的话还没说完。
凌霄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秒，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赫连山面前。那只擦拭完手指的右手，犹如一把铁钳，精准地卡住了赫连山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像提鸭子一样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我对死人的雇主是谁，没有任何兴趣。”
凌霄微微仰起头，看着赫连山因为窒息而向外凸出的眼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
他的目光越过赫连山那张逐渐发紫的老脸，径直落在了那口干涸的老井内部。在玄阴煞石崩碎之后，老井底部的淤泥已经完全干裂，隐隐露出了一扇雕刻着复杂青铜阵纹的古旧石门，一丝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正顺着门缝悄然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