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燕京,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拖拽出光怪陆离的倒影。纯黑色的迈巴赫撕裂雨幕,在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稳稳地驶入了位于西山脚下的凌家老宅。
这座占地极广的传统四合院高墙深院,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森严底蕴。大门前,两盏古朴的红木灯笼在风雨中摇曳。
车刚停稳,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管家福伯便快步走下台阶,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迎了上来。作为一名停留在暗劲巅峰十多年的武道高手,福伯对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当他拉开后排车门的那一瞬间,握着伞柄的手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犹如深渊般令人心悸的威压从车厢内弥散开来。
“三少爷。”福伯压下心头的震动,恭敬地低下头。
凌霄跨出车厢。冰冷的雨丝顺着夜风向他扑来,却在距离他那套高定西装不足半寸的地方,犹如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落。福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极其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老爷子睡了吗?”凌霄没有去看福伯的反应,径直跨过高高的门槛。
“老爷在后院书房,一直等您回来。”福伯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
穿过几道月亮门,凌霄来到后院。浓郁的紫檀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冷在空气中浮动。王虎提着那个装满核心机密的密码箱,像一尊铁塔般守在书房的屋檐下。
凌霄推开厚重的金丝楠木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过七旬的凌战穿着一身粗布唐装,满头银发如钢丝般根根立起。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无数的凌家定海神针,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用一块白色棉布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沾满岁月痕迹的旧马刀。
听到推门声,凌战没有抬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宽敞的书房内响起:“李家在半山的那个庄园,今晚突然起了大火,烧得连片瓦都没剩下。是你干的?”
凌霄随手拉过一把沉香木雕花椅,极其自然地坐下:“一些碍眼的垃圾,顺手清理了。”
凌战擦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他终于抬起眼皮,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这个曾经只会惹是生非的孙子身上。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眼眸里,没有往日的怯懦与轻浮,只有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极致冷漠。
“东西拿进来。”凌霄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王虎立刻推门而入,将密码箱放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咔哒”一声输入密码,把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地契推到了凌战面前。
凌战放下马刀,翻开最上面的几份红头文件,原本沉稳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李家的十四条特效药生产线,七个大仓的密钥……还有叶家在江北那九座药山的无限制开采权。”凌战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震骇,“你今晚去了一趟协和医院,不仅把这些东西全拿到了手,还废了雷动?”
“他自己找死。”凌霄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的气血翻涌:“雷动是半步宗师,即便是我全盛时期,想要废他也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你知不知道,你废了他,就等于在当众抽江南武协会长的脸?”
“我说过,他们如果想报仇,随时可以来。”凌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正好,我还缺几个气血旺盛的炉鼎。”
凌战看着凌霄,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亲孙子了。那具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躯壳里,仿佛住进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怪物。
“爷爷,我今晚在叶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凌霄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书桌,直视凌战的眼睛,“叶老头之所以病危,是因为有人连续三年,每天在他的饮食里掺入五毒教的枯骨散。”
凌战眉头紧锁:“你想说明什么?”
“叶家那种级别的门阀,核心防卫极其森严。能做到这种天衣无缝的投毒,只有他们家族内部地位极高的人。”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然叶家有内鬼,那凌家呢?”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凌战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把放在桌上的旧马刀似乎都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嗡鸣。
“半个月前,我去‘天上人间’会所的路线,只有我的贴身保镖知道。”凌霄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那天,我身边的四个暗劲保镖,为什么刚好被家族临时调走?李昊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又是怎么极其精准地在小巷里带人堵住我,把我打得几乎断气?”
凌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咔嚓!”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硬生生被震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这件事发生后,凌战曾经大发雷霆,亲自追查。但所有的线索在查到几个底层管事时,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快刀齐刷刷地切断了,几个关键知情人也离奇失踪。他本以为是李家在背后捣鬼,但现在被凌霄当面点破,那块遮羞布被彻底撕裂。
“李家还没那个本事,把手伸进凌家的核心安保系统。”凌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凌战,“能把调虎离山玩得这么顺畅,只有凌家自己人。比如,我那位掌管着家族大半商业版图,且一直觉得我碍眼的二叔。”
凌建国。这个名字在凌战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心口一阵绞痛。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妄言!”凌战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需要证据,也不在乎过程。”凌霄转过身,向着书房外走去,“提醒您一句,只是顺口。您如果下不了手清理门户,等我腾出空来,我会亲自去收那些不干净的命。”
门被拉开,潮湿的夜风涌入。
“你要去哪?天快亮了。”凌战看着那个挺拔且绝情的背影,忍不住出声。
“江北。”凌霄没有回头,“去接管我的东西。”
……
四个小时后,暴雨洗刷过后的燕京郊外,空气中透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腥气。
三辆通体纯黑的防弹越野车组成车队,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以极其狂野的姿态冲进了江北地界。
凌霄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双目微闭。体内的洗髓真元经过一晚上的运转,已经彻底沉淀。他现在的呼吸绵长而极其缓慢,每一次吐纳,鼻端都萦绕着一丝肉眼难辨的白雾。这具肉身的经脉虽然还未恢复到前世万分之一的强度,但应付这个低武世界的凡人,已经绰绰有余。
“少爷,前面就是江北九座药山的主峰,卧龙岭。”坐在副驾驶的王虎放下对讲机,转头汇报道,“不过前面的路障还没撤,叶家留守的人似乎没打算放行。”
车队在主峰山脚下的青石牌坊前缓缓停下。
十几名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提着橡胶警棍的叶家护卫,正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将通往山上的石阶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一个中年管事留着八字胡,看到越野车逼近,不耐烦地走上前,用力敲了敲引擎盖:“瞎了眼了?没看到叶家的牌子?这几座山封了,不管是谁,赶紧滚!”
王虎推开车门,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尊怒目的煞神,直接走到管事面前。他甚至懒得说话,直接将那份盖着叶家大印的无限制开采许可甩在了管事胸口。
“看清楚了。从现在起,这山姓凌。”王虎声音冷硬,“带着你的人,滚出警戒线。”
管事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微变,但随即冷笑起来:“凌家?就算协议签了,大小姐还没亲自打电话通知我,我们只认叶家的规矩!想强闯?兄弟们,抄家伙!”
十几个护卫立刻扬起警棍,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咔哒。”
越野车后排的车门被推开。
凌霄走下车,清晨的薄雾缭绕在他的皮鞋边缘。他根本没有看那个叫嚣的管事,视线越过高大的青石牌坊,直接投向了云雾深处的主峰。在他的神魂感知下,那座看似寻常的山体内部,正散发出一股极其隐秘,却纯正无比的天地灵气波动。
“少爷,怎么处理?”王虎侧过身请示。
“全废了,丢下去。”凌霄语气平淡地迈开脚步,径直朝着牌坊走去。
“你他妈算老几……”八字胡管事大怒,举起警棍就朝凌霄砸去。
但他连凌霄的衣角都没碰到。王虎犹如一头下山猛虎,侧身一闪,反手扣住管事的手腕狠狠一折。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王虎一脚踹在管事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犹如破布袋般踹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石阶上。
身后的血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短短半分钟,十几个叶家护卫全都躺在泥泞中痛苦哀嚎,满地都是折断的警棍。
凌霄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惨状,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一路向上。越往上走,空气中属于百年凡草的药香就越发浓郁。
到了半山腰,一片人工开垦出的平坦药田出现在眼前。药田外围拉着防盗的铁丝网,里面密密麻麻地种满了长势惊人的赤灵芝和何首乌。
凌霄停在铁丝网前,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名贵药材,死死锁定在药田正中央。
那里没有任何植物,只有一口早已干涸的废弃老井。而在老井的边缘,镶嵌着一块半米多高、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顽石。
凌霄伸出右手,指尖紫金色的真气微微一吐,犹如切豆腐般悄无声息地划开了粗壮的钢丝网。
他迈步走进药田,走到那块黑色顽石面前。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周围低了十几度,顽石下方的泥土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凌霄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注视下,这块石头的裂缝深处,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向外溢散着一丝丝灰白色的阴寒雾气。
凌霄缓缓蹲下身,修长的五指贴上了粗糙冰冷的顽石表面。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极致阴寒顺着掌心狂涌而入。
但他没有收手,眼底反而爆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深不可测的桀骜。
他的指腹用力摩挲着那些天然形成的复杂纹路,感受着裂缝深处那不属于人间的波动,嘴角一点点勾起,化作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