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如梦初醒，她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严重超载的计算机，根本无法处理今晚发生的一切。但病床上爷爷平稳的呼吸声，却是世界上最强效的镇定剂。她踉跄着从地毯上爬起，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厚重的实木双开门前，颤抖着手按下了门把手。
门锁弹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外面涌来。以主治医师为首的七八名急救团队成员，推着除颤仪、呼吸机等抢救设备，犹如潮水般涌入病房。走廊上残存的叶家保镖也跟在后面探头探脑，满脸焦急。
“快！病人室颤已经超过三分钟，准备电击……”
主治医师急促的咆哮声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冲进来的医护人员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犹如一摊烂泥般干瘪的雷动，接着看到了墙壁上那两个胸骨塌陷、死状凄惨的武协弟子，最后，视线全部死死钉在了病床上。
没有预想中心电图拉平的刺耳长鸣，生命体征监测仪正发出平稳而富有节奏的“滴答”声。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那些原本已经跌破死亡临界值的数字，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现代医学常识的速度稳步攀升。
而在洁白的被单上，一摊犹如墨汁般浓稠、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血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回事？”主治医师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冲到病床前检查，“病人吐血了？各项指标怎么突然回升了？这不符合病理学逻辑！”
“别碰他。”
一个极其冷淡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
主治医师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站在病床两米开外的凌霄。看着这个穿着考究黑西装、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主治医师眉头紧锁，正欲出声呵斥，却被旁边一尊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王虎反手握着带血的战术匕首，居高临下地盯着主治医师，铜铃般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吓得主治医师双腿一软，连连后退，险些撞翻了身后的除颤仪。
“爷爷……”叶倾城快步扑到病床边，顾不上那摊腥臭的黑血，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老人的手背虽然依旧干枯，但却已经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温热。
病床上，叶老爷子浑浊的双眼微微转动，呼吸虽然微弱，但每一次起伏都显得十分通透。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孙女，干瘪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倾城……我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没了……”
叶倾城眼泪决堤般涌出，她转过头，看向凌霄的眼神中，除了极度的畏惧，更多了一种近乎于看神明般的敬畏。燕京所有顶级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绝症，在这个男人手里，仅仅只用了两根手指和几秒钟的时间。
“凌少，药山的地契和无限制开采授权文件，就在楼下的保险柜里。”叶倾城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姿态，只剩下卑微与诚惶诚恐，“我马上让人去取。”
凌霄没有看她，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那滩黑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枯骨散入体三年，毒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你能撑到现在，说明你每天都在拿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吊命。”凌霄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清晰可闻，“可惜，下毒的人很懂药理。他在枯骨散里掺了半两赤尾蛇涎。野山参的纯阳之气，遇到赤尾蛇的极阴之毒，不仅无法拔毒，反而成了催化剂，加速了毒素啃噬心脉的速度。”
叶老爷子原本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变得煞白。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立刻从凌霄的话里听出了令人胆寒的弦外之音。
“小兄弟的意思是……”叶老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死死盯着凌霄，“我这病，是有人故意为之？”
“五毒教的下三滥手段，连修仙界最劣等的药渣都算不上。”凌霄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且必须要伴随每日的饮食一点点摄入，才能在三年内形成如此完美的闭环。叶家如果连谁在你们的碗里下了三年的毒都查不出来，那江北的九座药山，迟早也会改姓。”
此言一出，叶倾城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爷爷的饮食起居，向来只有叶家最核心的几个人负责。凌霄这句话，等同于直接撕开了叶家内部残酷权斗的血淋淋遮羞布。
“去拿东西。”凌霄懒得理会叶家内部的腌臜事，他转过身，向着病房外走去。
叶倾城如梦初醒，连忙对着门口发呆的保镖队长厉声喝道：“去！把零号保险箱拿上来！快！”
不到三分钟，保镖队长满头大汗地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跑了回来。
王虎上前一步，单手接过箱子，熟练地输入叶倾城报出的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王虎快速翻看了一遍里面的厚厚一沓文件和几枚盖着钢印的红头批文。
“少爷，地契、产权让渡书、还有矿业局的无限制开采许可，全都在这儿，手续干干净净，只要您签个字，江北那九座山头，连带下面的加工厂，就全改姓凌了。”王虎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恭敬地汇报道。
“收好。”
凌霄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迈出病房。
“凌霄！”
叶倾城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看了一眼地上雷动不知死活的残躯，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雷动是江南武协会长最看重的左膀右臂。你废了他，武协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需不需要叶家……”
“不需要。”
凌霄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纯黑色的皮鞋踩在走廊吸满血水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告诉江南武协，想报仇，随时来找我。”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透着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极致傲慢，“我正好缺几个气血旺盛的炉鼎。”
十分钟后。
纯黑色的迈巴赫撕裂了燕京市区的雨幕，沿着环城高架桥向着凌家老宅的方向疾驰。
车厢内，顶级的恒温系统驱散了雨夜的寒意。王虎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敬畏地瞥一眼坐在后排的凌霄。
凌霄静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眼微阖。
随着外界纷扰的隔绝，他终于将所有的神念收拢，开始仔细审视体内正在发生的剧变。
那滴从雷动体内强行抽取的纯阳气血，就像是一块扔进火药桶的烧红木炭，彻底引爆了气海中蛰伏的参王与赤芍药力。但此刻，在《九天吞灵诀》的霸道镇压下，这三股狂暴的力量已经被彻底驯服。
一丝晶莹剔透、犹如液态琥珀般的洗髓真元，正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次真元的游走，都伴随着一阵犹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烈刺痛。这具被酒色掏空、又受过重创的凡人躯壳，此刻正经历着破茧成蝶般的撕裂与重塑。骨骼深处传来密集而微小的“噼啪”声，犹如炒豆子一般。
伴随着真元的冲刷，凌霄感觉到自己原本凝滞的太阴肺经和少阴心经被强行拓宽了一倍有余。皮肤表面，一层淡淡的灰色污垢正混合着汗水悄然渗出，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与淡淡的腥臭混合的味道。这是隐藏在血肉深处的后天杂质，被洗髓真元一点点逼出了体外。
“少爷……”王虎看着前方雨刷器疯狂摆动的挡风玻璃，终于忍不住开口，“江北那九座药山，面积太大了，横跨了三个市的交界。叶家之前派了上千号人在那边守着，咱们要是全盘接手，凌家的血卫大队恐怕得全部压上去才够。明天一早，我要不要先通知老爷子，调点人手过来？”
“不需要惊动老爷子。”
凌霄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刺目的紫金流光。
“那九座山，外围的六座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长在上面的不过是些几十年的凡草。”凌霄的语速不急不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天亮之后，你带两个小队的血卫过去，直接接管最核心的那三座主峰。”
“把叶家留在那里的闲杂人等全部清退，沿途拉起警戒线。”凌霄微微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昏黄路灯，“从明天起，没有我的命令，那三座山头，连一只鸟都不准飞进去。”
“明白！”王虎精神一振，猛地踩下油门。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积水的路面上碾过一道深深的水痕，犹如一头隐没在黑暗中的凶兽，朝着夜幕的最深处疾驰而去。
凌霄靠在座椅上，缓缓抬起右手。车窗外路灯的光晕飞速掠过，照亮了他修长的指尖。在那里，一抹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紫金真气正缓缓萦绕。伴随着真气的流转，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杂质，正顺着他的指甲缝隙被硬生生逼出肌肤，随即在空气中化为一缕肉眼难辨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