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五指探入青铜小鼎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将灵魂瞬间撕裂的极致阴寒。
幽蓝色的火苗犹如一条被惊醒的剧毒冰蛇,在触碰到凌霄指尖的刹那猛地膨胀。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少冲穴轰然倒灌,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向着他的心脉和识海发起冲锋。空气中的水分在这一刻被尽数抽干,凌霄的手臂表面,连同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袖口,瞬间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坚冰。
这股反噬的力量极其狂暴,甚至带着一丝玉石俱焚的暴烈。若是寻常古武宗师在这里,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全身的血液乃至丹田里的真气都会在三秒内被彻底冻结,化作一座毫无生机的冰雕。
“无主之火,也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凌霄那双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中,猛地迸发出一抹不可一世的桀骜。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没有调动体内刚凝练出的那丝灰紫真元去防御,而是直接敞开了气海的大门。
“轰!”
丹帝那浩如烟海、凝实如铁的神魂之力,犹如一尊苏醒的远古神明,从他的眉心倾泻而出,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团试图反抗的地心冥火本源上。
幽蓝色的火焰剧烈地颤抖起来,竟在空荡荡的溶洞内发出一阵犹如厉鬼般凄厉的尖啸。那是火种残留的本能意志在面对绝对位阶压制时发出的哀嚎。
《九天吞灵诀》在凌霄体内轰然运转,原本温吞的经脉瞬间化作无数条贪婪的吸盘。覆盖在手臂上的冰晶寸寸碎裂,那团核桃大小的地心冥火被无形的巨力死死攥住,像拉扯一团棉花般,被强行拉成了一条幽蓝色的细线,顺着他的掌心,粗暴地扯入了气海深处。
入体的瞬间,地火想要再次爆发,却被气海中盘旋的灰紫真元化作囚笼死死锁住。一番毫无悬念的绞杀后,那团幽蓝色的火种终于彻底臣服,乖顺地悬浮在气海中央,散发着一丝丝精纯至极的极阴之力,反哺着凌霄有些空虚的肉身。
“虽然只是最低劣的下品地火,但在这种灵气枯竭的废土,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造化。日后炼制筑基丹的火源,算是有了着落。”
凌霄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散。他收回手,视线落在了鼎底那颗被火焰包裹了数百年的丹药上。
通体漆黑,表面印着三道银色丹纹,散发着令人神魂迷醉的异香。
凌霄捏起丹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用七七四十九种阴寒毒物熬制的‘玄冥噬心丹’。可惜,火候差了三分,神魂又压不住地火反噬,成了一颗不折不扣的废丹。”
他随手将这颗足以在古武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半成品毒丹扔进口袋。虽然对人无用,但拿来喂养毒虫或是布阵,倒是个极佳的材料。
失去了地心冥火的支撑,青石台上那具维持了数百年的白骨,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岁月的痕迹,伴随着“哗啦”一声轻响,化作了一摊灰白色的齑粉。
凌霄没有去管那堆骨灰,手指一勾,将那尊布满铜锈、裂开了一道缝隙的青铜鼎拎在了手里。入手极沉,至少有近百斤重。
“沉阴星陨铁。难怪能困住地火数百年没被烧穿。”凌霄随手拍去鼎身上的灰尘,转身向着甬道出口走去。
当他跃出枯井,重新踩在卧龙岭半山腰的泥泞中时,天色已经大亮。暴雨过后的清晨,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在那些枯萎化灰的药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虎依然盘腿坐在不远处调息,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当他看到凌霄手里拎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破鼎,且毫发无伤地从井里出来时,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但很聪明地闭上了嘴。
“少爷。”王虎忍着胸口的隐痛站起身,“山下的兄弟发来信号,路障被冲破了。叶家的人硬闯了上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极其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两辆通体黑色的防弹迈巴赫犹如发怒的狂牛,直接碾过残破的铁丝网,在距离枯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甩尾,泥水四溅地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一双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修长美腿率先迈出。
叶倾城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踩着泥泞走下车。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高定白色职业套装,长发高高挽起,那张倾国倾城、被燕京无数豪门公子奉为女神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当她看清满地枯黄的药材废墟,以及外围那些断手断脚、躺在地上哀嚎的叶家护卫时,好看的凤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凌霄!”叶倾城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凌厉,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疯了吗?就算你拿着协议,只要我没签字,这卧龙岭就还是叶家的产业。你竟然敢打伤我的人,毁了我叶家百年的基业?”
在叶倾城身后,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无声无息地走下车。老者太阳穴高高隆起,双手骨节粗大,呼吸绵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凌霄和王虎身上,毫不掩饰自己暗劲巅峰的强悍修为。
凌霄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这位燕京第一美女。他慢条斯理地将青铜小鼎放在井沿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方面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铜绿。
“纠正一下。”凌霄把弄脏的面巾随手丢进泥水里,“从昨晚雷动变成残废那一刻起,这九座药山,就是我的私人领地。至于这些垃圾……”
他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护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擅闯私宅,我没把他们全宰了,已经是看在叶老头那半口气还没断的份上了。”
“你——”叶倾城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以前我只觉得你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纨绔,没想到你现在不仅狂妄,还变成了个满嘴胡言的疯子。这口井是我叶家划定的绝对禁区,你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
“大小姐,何必跟这种家族弃子废话。”中山装老者冷哼一声,跨前一步,身上爆发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威压,“凌家三少,老夫莫青山,今日就算凌战老将军亲自站在这里,你毁我叶家药田,打伤我叶家护卫,也必须给个交代!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叶家受罚!”
话音未落,莫青山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猛虎,右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凌霄的肩膀擒拿而去。
这一拳虽然没有下死手,但暗劲巅峰的内气一旦入体,绝对能让普通人在床上躺上半年。
“莫老,别伤他性命!”叶倾城皱了皱眉,出声提醒,但并没有阻拦。她觉得是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一点实质性的教训了。
然而,面对莫青山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凌霄连身子都没有转。
他依旧背对着两人,只是在拳风即将触碰到肩膀的瞬间,垂在身侧的右手屈起中指,向后极其随意地弹了一下。
“砰!”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炸响在两人之间爆开。
莫青山只觉得一股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恐怖力量,犹如一堵排山倒海的铁壁,狠狠撞在了他的拳头上。他引以为傲的暗劲,在这股灰紫色的气息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莫青山发出一声惨哼,整个人以比冲上来时快了一倍的速度倒飞出去,双脚在泥泞中犁出两条深达半尺的沟壑,连续退了十几步,才背靠着迈巴赫的车身勉强停下。
“噗!”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老者那张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他捂着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右臂,犹如看鬼一样死死盯着凌霄的背影。
“真气外放……罡气护体!这怎么可能?你……你是宗师?!”莫青山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整个卧龙岭死一般寂静。
叶倾城原本冰冷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僵住,撑着雨伞的手微微颤抖。她虽然不习武,但身为叶家掌门人,她太清楚“宗师”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整个燕京,能被称为宗师的怪物,哪一个不是各大门阀需要当神仙一样供着的太上皇?
而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嘲笑、被李家打得差点变成植物人的凌霄,怎么可能是宗师?
“宗师?”凌霄终于转过身,深红与紫金交织的异瞳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漠,扫过莫青山那张惊恐的脸,“别拿那种在凡尘泥潭里打滚的蝼蚁来恶心我。”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水洼中,一步步走到叶倾城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凌霄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犹如深渊般的阴寒气息,让叶倾城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她骨子里的骄傲却死死钉住了她的双腿,迫使她仰起头,迎上那双令人心悸的异瞳。
“叶倾城,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但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却被人当成了瞎子。”凌霄微微低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药田的废墟,“这口井,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禁地。它是一口源源不断产出阴煞之气的毒眼。”
叶倾城瞳孔猛地收缩:“你什么意思?”
“叶老头每天喝的养生粥里,被人掺了枯骨散。”凌霄的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叶倾城的心脏上,“那东西的源头,就在这里。有人借着你们叶家这片百年药田做掩护,在提炼能够让叶老头悄无声息死去的毒药。”
“这不可能!”叶倾城下意识地反驳,脸色变得煞白,“爷爷的饮食起居全是由核心族人亲自打理,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所以我说你瞎。”凌霄冷笑一声,“就在刚才,那个替你们家内鬼看守毒眼的老虫子,还想用断子绝孙的手段杀我。”
他抬起脚,用鞋尖在泥泞中拨弄了一下,将两颗泛着幽绿色光泽、表面雕刻着诡异蜈蚣纹路的铁核桃踢到了叶倾城脚下。
那是赫连山被烧成灰烬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拿回去问问你家长辈,认不认识这东西。”凌霄懒得再看叶倾城变幻莫测的脸色,转身走向井沿,单手拎起那尊沉重的青铜小鼎,“王虎,走了。”
叶倾城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泥水里那两颗铁核桃。核桃表面那只栩栩如生的赤红色蜈蚣雕纹,像是一根极其恶毒的刺,狠狠扎进了她的视线。
她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凌霄单手拎着那尊锈迹斑斑的青铜鼎,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大步向山下走去。那个曾经让她无比厌烦的挺拔背影,此刻在晨雾中一点点被吞没,竟透着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深沉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