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御书房。
朱平安看着桌上那张电报纸,纸角已经被捏皱了。
电报是工部发的,屈兴鹏的口气。
“陛下,西北四府铜矿已尽数开采完毕。江南三大铜场月产不足前值三成。户部提议熔铸铜钱以补导线之需,引发民间挤兑,昨日洛京钱庄关门七家。”
萧何站在旁边,手里的账本翻了一半又合上了。
“陛下,臣昨天去查了库房。国库存铜,还剩八千斤。”
“八千斤够用多久?”
“城北电机厂一天就吃掉两千斤。”萧何停了一下,“三天。”
朱平安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张舆图前,手指在几条电报干线上划过。洛京到建康的线刚通,北疆到成都的线还差最后一百里,南疆那条更急,郑和催了三次,说没了电报,海上的船就是聋子瞎子。
“鲁班那边有什么说法?”
“他说……”萧何翻开账本,念了一句,“铜没了,电机造不出来,导线也拉不动,除非陛下能点石成金。”
典韦在门口听见这话,扭头问许褚:“点石成金是啥?”
“就是把石头变成金子。”
“那能变成铜不?”
许褚没理他。
朱平安站在舆图前,看着那几条断掉的线,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铜矿挖完了,再找新矿得一年起步。就算找到了,开采、冶炼、拉丝,又是半年。这一年半时间里,电网停摆,电报断线,兵工厂的电动机床全得歇着,城北那几座刚建好的发电站只能空转。
他不能等一年半。
他打开系统面板。
【冰晶石-氧化铝熔盐电解法】——解锁消耗:九十万。
【高压直流电解槽设计图纸】——解锁消耗:一百一十万。
【铝合金热处理工艺】——解锁消耗:六十万。
他全点了。
信仰值清零,还倒欠系统四十万。
面板上弹出一行红字:【信仰值不足,已透支四十万,请尽快补足。】
朱平安把面板关了。
他把三份图纸抄好,叫来鲁班。
鲁班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铜屑,是刚从车间出来的。
“陛下,您找臣?”
朱平安把图纸推过去。
“铜不够,就不用铜。”
鲁班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排巨大的石槽,槽里灌着融化的冰晶石和氧化铝,两根粗碳棒插进去,通上电,槽底沉着银白色的金属液。
“陛下,这是……”
“铝。”
鲁班把这个字念了一遍,没反应过来。
“铝?”
“比铜轻三倍,导电比铜差一点,但够用。”朱平安指着图纸上那个槽子,“这东西叫电解槽,把铝土矿扔进去,通上电,铝就出来了。”
鲁班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
他干了二十几年工匠,见过铁、铜、锡、铅,就是没见过铝。
“陛下,这铝……贵不贵?”
“以前比黄金贵。”朱平安说,“现在不贵了。”
鲁班没再问。
他把图纸卷起来,揣进怀里。
“多久?”
“一个月。先造十台电解槽,全装龙门峡谷电站边上,那里电多。”
鲁班应了一声,走了。
一个月后,龙门峡谷。
十座巨型石槽一字排开,每座有两丈长、一丈宽,槽壁是耐火砖砌的,槽底铺着石墨板。
槽里灌满了白色的冰晶石和褐色的氧化铝粉末,加热到九百多度,变成了一锅浓稠的液体。
两根碳棒从槽顶插下去,一根接正极,一根接负极。
鲁班站在第一台电解槽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朱平安。
“陛下,通电了?”
“通。”
鲁班拉下闸刀。
电流涌进去,碳棒周围冒起密密麻麻的气泡,槽里的液体开始翻滚。
过了一刻钟,槽底沉了一层银白色的东西。
鲁班拿长柄铁勺伸进去,舀了一勺出来,倒进铁模子里。
液体冷却,凝固,变成一块银光闪闪的金属锭。
鲁班拿起来,掂了掂。
很轻。
他拿锤子敲了一下,没敲碎,只留了个浅坑。
他又拿刀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薄片,卷起来,没断。
“陛下,这东西……真能当导线?”
“拿去测。”
鲁班把那块铝锭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厂房。
三天后,城北电机厂。
一卷粗铝线摆在桌上,旁边是一卷同样粗细的铜线。
鲁班让人把两根线接进电路,通上电,测电阻。
铜线的电阻是0.8欧姆。
铝线的电阻是1.3欧姆。
测完,鲁班把两根线拿起来,一手一根,掂了掂。
铝线只有铜线三分之一重。
他转身看着朱平安。
“陛下,这东西虽然电阻大点,但轻啊。架线的时候,一根杆子能省一半力气。”
“那就全换铝线。”
鲁班应了一声,走了。
半个月后,北疆到成都的电报干线通了。
原本需要八千斤铜才能拉完的线,现在只用了两千斤铝,而且架线速度快了一倍。
萧何站在电报站里,看着那台刚调试好的电报机,手指敲了几下键。
滴滴答答的声音响起来,对面回了一串。
他把电报纸放下,转身出门,上了马车。
车里,他打开账本,翻到最新的那一页。
龙门峡谷十台电解槽,一天产铝三千斤。
三千斤铝,够拉五百里电报线,够绕五十台发电机。
他把账本合上,看着窗外。
车外是洛京的街道,街上的钱庄又开门了。
回宫路上,朱平安坐在车里,没说话。
典韦赶着车,赶到一半,忍不住回头。
“陛下,那铝……真比黄金还贵?”
“以前贵。”
“现在呢?”
“现在比白菜便宜。”
典韦想了想,没想明白。
“那以前谁买得起?”
朱平安没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铝的问题解决了,但铝只是个开始。
铝轻,强度不够,得加点别的东西进去,变成合金。
铝合金能造飞机,能造汽车,能造船。
这些东西,往后都用得上。
御书房里,朱平安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还是负四十万。
他看了一眼,没管。
负就负着,反正很快就能补回来。
他关了面板,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龙门峡谷电解槽,再加二十台。”
写完,他把纸递给萧何。
萧何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出去了。
朱平安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城北的烟囱还在冒烟。
他知道,那些烟里头,有一半是电解槽烧出来的。
铝出来了,电网就能铺下去。
电网铺下去了,整个大陆就连成一张网。
这张网,比任何一支军队都管用。
三个月后,泉州港。
郑和站在定海号的指挥台上,看着刚装好的无线电天线。
天线是铝管做的,又轻又直,比铜管省了一半重量。
他拿起铜管,冲着洛京方向试了一句。
“定海号呼叫洛京,听到请回答。”
铜管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清晰的声音。
“洛京收到,信号清楚。”
郑和把铜管放下,转身看着身后那片海。
海上还飘着几艘番人的船,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他没管那些船。
他在想另一件事。
铝出来了,船上的天线能架得更高,信号能传得更远。
往后出海,就算跑到天边,也能跟洛京通上话。
他转身进了舱室。
舱室里,常遇春正在擦枪。
“郑大人,这铝……真比铜好使?”
“轻。”郑和说,“船上每省一斤重,就能多装一斤货。”
常遇春点了下头,继续擦枪。
郑和走到舱壁边,看着墙上那张海图。
海图上,黄金之洲东岸画了一个圈。
圈里,是番人的灰色城墙。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