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擦掉刀刃上的残沫,冷哼一声。
“咱偏不让他如愿。你是陆铮,是红星公社的秦卫东,也是能带我上太平山的男人。”
胡子刮干净了,露出一张锋利如刻刀的脸。
陆铮原本颓废的气息被这一扫而空。
他像是重新装好了撞针的重机枪,随时准备喷吐火舌。
“媳妇,把那件黑色的西装拿给我。”
陆铮站起身,腿虽然还跛着,但背脊挺得比标枪还直。
姜晓荷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纯黑色的三件套西服,还有一件浆洗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
陆铮当着她的面,一件件换上。
当他系上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时,那个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陆连长,彻彻底底变成了香港中环那些翻云覆雨的大班。
姜晓荷走上前,细心地为他整理好领带,手掌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摸。
在外人看来,这是夫妻间的亲昵。
实际上,姜晓荷的手心滑过,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防身电击器。
和一把特制的、折叠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合金拉丝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陆铮西装的暗兜里。
这些都是她从空间的杂物堆里找出来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子弹上膛了?”
姜晓荷轻声问了一句。
陆铮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力度大得惊人。
“只要他敢露面,阎王爷也留不住他。”
姜晓荷也换了一身装扮。
那是她在友谊商店买的深蓝色改良旗袍,外面披了一件象牙白的羊绒大衣,脚下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给自己画了个上挑的眼线,大红色的唇膏涂得饱满,整个人明艳得像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
此时的他们,再也不是当初从货轮底层爬出来的逃难夫妻。
他们是身家百万、要在香港干一番大事业的巨鳄。
“走,咱们去送‘回礼’。”
陆铮拉过轮椅,坐了上去。
虽然腿好了不少,但他知道,这轮椅是最好的伪装。
当总统套房的大门再次开启。
一直守在走廊尽头的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立刻直起了身子,眼神毒辣地扫了过来。
那是赵家留在酒店的暗桩。
陆铮目不斜视,手撑在轮椅扶手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几乎要把走廊的空气抽干。
“看什么看?”
姜晓荷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在前面,手里的爱马仕皮包重重一甩,正好砸在其中一人的胸口。
“赵老爷子就是这么教你们接客的?”
姜晓荷语气极其嚣张,带着一股子旧社会阔太的蛮横。
那个暗桩被打蒙了。
明明昨晚进去的时候还是一对丧家犬,怎么一晚上不见,这两人的气场变了这么多?
“陆先生,陆太太,我们这就安排车……”
暗桩点头哈腰,甚至不敢去看陆铮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
“不用了。”
陆铮冷冷开口,声音在这狭长的走廊里回荡。
“去跟赵德发说,老子在陆羽茶室等他。让他把当年的账本带上,少一页,我就让他儿子在澳洲横着走。”
暗桩脸色大变,急忙去掏对讲机。
下电梯时,礼宾主管查理早早地候在门口,看到两人这副打扮,吓得心尖儿一颤。
这哪是来住店的?这分明是来收账的活阎王!
“陆先生,您的座驾已经准备好了。”
查理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横在酒店门口,那是陆铮昨晚让查理花重金临时租来的。
面子这种东西,在香港,就是最好的防弹衣。
陆铮被姜晓荷扶着上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晓荷。”
陆铮突然开口,手在黑暗中握紧了姜晓荷的手,“如果等会儿打起来,你往九龙城寨的方向跑。独眼赵在那欠我一条命,他会护着你。”
“陆铮,你还没成万元户呢,就想着丢下我一个人当寡妇?”
姜晓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却握得更紧了,“记住了,这辈子你欠我的面还没吃够,想走,门都没有。”
陆铮笑了。
那是他在得知师父真相后,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车子平稳地穿过弥敦道。
马路两边的摊贩已经开始出摊,卖早茶的,倒外汇的,卖的确良衣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是80年代初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而在不远处的陆羽茶室,一场足以让整个香港赵家基业崩塌的杀局,正悄然拉开帷幕。
陆铮摸了摸兜里的那把小刀,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知道。
那个“老鬼”一定在某个窗口,正盯着他。
盯着这个他亲手带出来、又亲手推入深渊的徒弟。
“爸,儿子来给你过生日了。”
陆铮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指节攥得泛白。
车子停在陆羽茶室门口。
姜晓荷率先下车,正准备绕过去扶陆铮。
突然。
一辆红色的士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刺啦”一声停在劳斯莱斯前面。
车门推开。
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人冲了下来,手里还抓着一份墨迹未干的报纸。
“陆生!陆太太!出大事了!”
姜晓荷心中一凛,这人是他们昨天在交易所认识的那个陈经纪。
陈经纪脸色煞白,抖着手把报纸递过来。
头版头条,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赵氏船务总裁赵德发,今日凌晨死于家中,全身血迹被抽干,疑似被复仇。》
姜晓荷只觉后背升起一股冷汗。
那个老鬼。
先杀人,再送面。
这是在警告陆铮——他能杀赵德发,也能杀任何人。
“陆铮……”
姜晓荷回头看向车内的男人。
陆铮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他是怕我从赵德发嘴里问出什么。”
陆铮接过报纸,两下撕碎。
“陈经纪,麻烦你个事。”
陆铮抬起头,眼神亮得可怕。
“帮我放消息出去。就说,赵家所有的暗账都在我手里。今天中午,在中环码头,我要公开拍卖。”
陈经纪吓得腿都软了:“这……这不是要把天捅破吗?”
“天破了,才有雨。有雨,才有财。”
陆铮推开车门,这回,他没坐轮椅。
他单手扶着车门,忍着断骨的剧痛,稳稳地站在了香港的街道上。
他看着姜晓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媳妇,走。”
“既然他不让咱们安生,那咱们就把这港城的摊子,全砸了!”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一栋旧楼顶层。
一个戴着礼帽、披着灰色中山装的身影,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沙哑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小铮啊,这回……你总该学会怎么当一只狮子了吧?”
他转过身,桌上还放着一碗一模一样的长寿面。
只是。
那面汤里,却浸着一颗血淋淋的……
人的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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