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推了他一把,龇牙咧嘴地指了指自己的脚。
“刚才光顾着哄你了,我这脚都要断了。”
“赶紧的,抱我去洗澡。”
“一身的臭汗味和烟味,难闻死了。”
陆铮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确实压着她的伤腿了。
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姜晓荷打横抱起。
大步走向浴室。
“我给你放水。”
“等会儿我再给你按按,灵泉水还有吗?”
“有是有,不过……”
姜晓荷搂着他的脖子,坏笑着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陆长官。”
“您这腿还没好利索呢,能伺候好人吗?”
陆铮脚步一顿。
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故意逗他开心的小女人。
眼底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能不能。”
“你试试就知道了。”
……
浴室里水汽氤氲。
姜晓荷舒舒服服地泡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
肿胀的脚踝在灵泉水的浸泡下,疼痛感已经消了大半。
陆铮就坐在浴缸边上。
卷着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正在帮她按摩小腿。
那种力度恰到好处。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体温。
两人谁也没再提老鬼的事。
也没提刚才的崩溃。
这种默契。
是生死之间磨出来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外面的套房大门。
突然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
很有节奏。
三声长,两声短。
陆铮的手,猛地停住了。
浴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温馨的气氛,眨眼间荡然无存。
姜晓荷从水里坐直了身子。
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那扇关着的浴室门。
就像是盯着一个恐怖的怪物。
三长两短。
那是当年陆铮在特种部队时。
那个老鬼师父,定下的暗号。
意思是——
有紧急情报,速来。
“我去看看。”
陆铮站起身。
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上。
顺手从洗手台上抄起那把锋利的剃须刀片。
夹在指缝里。
“小心点。”
姜晓荷没拦他。
只是意念一动,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把勃朗宁。
陆铮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
像是一头捕猎的豹子。
他走到门口。
没有直接开门。
而是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门外。
没有任何呼吸声。
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铮猛地拉开门。
刀片已经举起,随时准备割断对方的喉咙。
可是。
门外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一辆餐车。
孤零零地停在门口。
餐车上,盖着一个银色的圆顶盖子。
依然在冒着热气。
陆铮皱了皱眉。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
伸出手,慢慢地揭开了那个盖子。
一股熟悉的香味。
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而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放了一把葱花、卧了一个荷包蛋的……
长寿面。
在碗边。
还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陆铮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拿起那张纸条。
打开。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依旧是那个狂放潦草的笔迹:
【二十八岁了。
生日快乐,小铮。
面要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陆铮捏着纸条的手。
青筋暴起。
指节泛白。
今天是八月一号。
是建军节。
也是他那个没人知道的……真正的生日。
“谁啊?”
姜晓荷披着浴袍,手里握着枪,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看到陆铮站在那发呆。
又看到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面。
“这是……”
姜晓荷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只一眼。
她就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长寿面。
这分明就是一碗……断头饭。
那个老鬼。
不仅知道他们住哪。
不仅知道陆铮还没睡。
甚至……
就算在半岛酒店这种安保森严的地方。
他也能如入无人之境。
把一碗刚煮好的面,送到他们的房门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酒店里,有他的人。
甚至这层楼,都有他的眼线。
他们的一举一动。
都在那个“死人”的眼皮子底下!
陆铮没说话。
他端起那碗面。
转身走进了房间。
“陆铮,你干嘛?”
姜晓荷急了,“这面不能吃!万一有毒……”
“没毒。”
陆铮走到茶几旁,把面放下。
然后拿起筷子。
挑起一筷子面条。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
很大声。
连汤带水,一点不剩。
直到碗底朝天。
他才放下筷子。
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他要是想杀我,刚才就不会只送一碗面。”
陆铮拿起那张纸条。
掏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
点燃。
看着那张纸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陆铮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璀璨得有些刺眼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面我吃了。”
“这情,我也承了。”
“既然他还记得我的生日。”
“那我也得给他准备一份……像样的回礼。”
“晓荷。”
陆铮回头,看向姜晓荷。
“准备一下。”
“明天一早。”
“咱们去拜访一下……那位老爷子。”
……
半岛酒店的清晨,维多利亚港的雾气还没散干净.
晨曦顺着总统套房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毯那碗干掉的长寿面上。
陆铮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脚边散落着昨晚那个铁皮盒子,还有那张足以颠覆他前半生信仰的照片。
一整晚,他没合眼。
原本硬朗的下巴上冒出了一青茬胡子,眼底带着红血丝.
那身昂贵的西装被他抓得皱皱巴巴,整个人透着股子从地狱爬出来的野性和颓废。
姜晓荷撑着还有些酸软的腰,一瘸一拐地从内室走出来。
她看到陆铮这副样子,没说话,先去浴室拧了一把热毛巾。
“起来,把脸擦了。”
姜晓荷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头。
陆铮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晓荷,要是他真想杀我,昨晚那碗面就是机会。”
“他要是想杀你,就不会费这么大劲把你钓到香港来。”
姜晓荷把热毛巾往他脸上重重一捂,手劲儿不小.
“陆长官,你以前教我的,战场上最忌讳分心。既然他露了头,咱们就得体体面面地去会会他。”
陆铮抓下毛巾,看着姜晓荷。
这姑娘昨晚哭得梨花带雨,这会儿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正从梳妆台拿了一把折叠式的刮胡刀,还有一瓶在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进口剃须泡沫。
“坐好,别动。”
姜晓荷按着陆铮的肩膀,让他靠在沙发背上。
她半跪在他两腿中间,先把那白腻如云朵的泡沫抹在陆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陆铮看着近在咫尺的媳妇,呼吸有点沉。
姜晓荷指尖微凉,在那温热的泡沫间摩挲,那股淡淡的清香味钻进陆铮的鼻子里,压住了昨晚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烟味。
刮胡刀片很薄,那是姜晓荷从空间里特意翻出来的德国货。
“刺啦——”
刀刃贴着皮肤,姜晓荷下手又稳又准。
陆铮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里的娇俏,全是冷冽。
“晓荷,怕不怕?”
“怕有用吗?”
姜晓荷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刀尖划过他突出的喉结。
陆铮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但也感觉到了极致的信任。
只要这手一偏,他的大动脉就能喷出五步远的血。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就是想看你落魄,看你崩溃吗?”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