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码头,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面都要化了油。
这地界平日里是苦力和白领行色匆匆的地儿,今儿个却透着股邪性。
十几辆闪着警灯的冲锋车把外围堵得铁桶一般,黑压压的警帽下,目光扫过每一个过往行人。
警戒线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镁光灯噼里啪啦乱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天王巨星要来开演唱会。
全港的报馆都收到了风——有人要在今天,在这儿,把那个在香港只手遮天的船王赵家,扒下一层皮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像头闯入羊群的野兽,无视那些挥舞警棍大喊的警官,轮胎压着双黄线,“嘎吱”一声,嚣张至极地停在了码头正中央。
车门未开,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寒气已经透了出来。
车内,姜晓荷隔着单向玻璃,瞅着外面那群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记者,轻哼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陆铮。
男人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半截古铜色的锁骨和一道狰狞的旧疤。
那把在酒店里被他把玩的小刀,此刻正悄无声息地滑进他的袖口。
“怕吗?”陆铮的声音很沉,像是被砂纸磨过,听不出紧张,反倒透着股嗜血的躁动。
姜晓荷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指尖故意在他喉结上划过,笑得狡黠:“怕什么?怕这长枪短炮,还是怕阴沟里那几只过街老鼠?”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副蛤蟆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眼底那抹狠厉。
“陆老板,今儿个这台戏,我是班主,你是角儿。”
“咱们可得唱响了,别让买了票的观众退票。”
陆铮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
他反手扣住姜晓荷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下一秒又松了劲儿,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下车。”
一声令下,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司机老陈哆嗦着腿,跑下来拉开了车门。
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哒”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姜晓荷钻出车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收腰风衣,烈火一般的颜色,在这灰扑扑的码头背景下,一下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像是平地惊雷,在她身上炸开。
姜晓荷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她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扶着陆铮下了车。
陆铮没坐轮椅。
他手里拄着一根黑金丝楠木的手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那条断过的腿显然还在疼,但他的腰杆挺得比标枪还直。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硬是让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莫名其妙地静了三秒。
“陆生!陆太!听说赵德发先生今早暴毙,跟二位有关,是不是真的?”
“陆生,您手里真有赵家洗黑钱的铁证吗?”
“二位这是在搞商业勒索吗?就不怕廉政公署请喝咖啡?”
片刻安静后,记者们疯了一样涌上来,话筒恨不得戳进两人的嘴里。
人群里混着几十个穿着便衣、腰里鼓囊囊的大汉,神色不善,正借着拥挤往这边凑。那是赵家最后的死士,也是老鬼留下的后手。
姜晓荷冷笑一声。
她突然从手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金牛”,看都不看,手腕一扬。
“哗啦——”
漫天粉红色钞票洋洋洒洒飘落下来。一千块一张的港币,在这年头,那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天哪!是大金牛!”
“抢钱啊!发达了!”
原本还想往前冲的记者和那些准备动手的死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金钱雨”打乱了阵脚。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有人弯腰去捡,有人被推搡倒地,场面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混乱中,姜晓荷挽着陆铮的手臂,踩着满地被疯抢的钞票,优雅从容地登上码头的高台。
陆铮把手杖往地上一杵。
“咚!”
声音沉闷,却像敲在人心口上。随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强行拽了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扫过人群。
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那些混在人堆里的杀手,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看见,陆铮的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个墨绿色的军用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正对着那个铁皮盒子。
“各位。”
姜晓荷上前一步,摘下蛤蟆镜。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清脆,顺着临时架好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维多利亚港。
“大家不用挤,也不用抢。”
她指了指陆铮手里的盒子。
“这里面,装的是赵家这十年来,通过远洋货轮走私黄金、古董,以及帮某些大人物洗黑钱的所有细账。”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经手人都有。”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是账本,这是要把香港天捅破的原子弹啊!
那几个便衣大汉脸色剧变,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我劝你们最好别动。”
陆铮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他手里的打火机往下压了压,火苗几乎舔到了盒子里的纸张边缘。
“这盒子里夹层装了白磷粉,只要我手一抖,或者你们谁敢开枪,这火就能把这一箱证据烧成飞灰。”
“到时候,证据没了,秘密也没了,你们背后的主子,怕是会把你们全家的皮都扒了泄愤。”
那些大汉僵住了,脚底像是生了根。
谁也不敢赌。
赵家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这些证据握在手里,能制衡各方。
要是毁了,赵家固然要完,但他们这些办事不利的狗,绝对活不过明天。
“陆先生,那您想怎么样?要多少钱才肯把东西交出来?”一个胆大的记者扯着嗓子喊道。
姜晓荷笑了。
她转头看向陆铮,眼里满是崇拜,像是看这一生最骄傲的杰作。
“钱?我们缺吗?”
她指了指台下那些被踩得脏兮兮的钞票。
“我们今天来,不为求财,只为做个买卖。”
姜晓荷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在刺眼的阳光下晃了晃。
“起拍价,一块钱。”
全场哗然。
“一块钱?痴线啊!”
“没听错吧?”
“没错。”姜晓荷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
“一块钱,买赵家一条命。谁出价高,这盒子就是谁的。”
“当然,如果是赵家的人想要拿回去,那得看……你们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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