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收音机频道、莫名洗脑的哼唱调子、找不到半点痕迹的隐秘信号。
几条线索缠在一起,越捋越乱,反倒生出更多解不开的疑团。一屋子人沉默良久,各自心里反复推演,却始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更抓不到对应的突破口。
没有找到基站,却能远距离渗透信号、潜移默化操控基地居民的意识,这种手段已经远超普通末世势力的能力范围,听得人心底发沉,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的头绪。
僵持片刻,基地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彻底结束了这场没有进展的复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背,连夜审讯熬得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却依旧沉稳。
“今晚就先到这吧。”他沉声开口,扫过在场众人,“线索太碎,急也没用,强行推演只会偏离方向,大家先缓缓理清思路。”
说完,他目光落向身侧的陈星灼和周凛月,语气郑重了几分:“陈小姐,周小姐,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办公室,还有点事要跟你们单独说。”
一旁的林薇闻言轻轻颔首,脸色依旧带着未褪的苍白,出声体谅道:“那我们就不跟着过去了,我和国栋慢慢走回去休整,你们先忙正事。”
钱国栋也跟着起身,顺势接话:“嗯,陈姐,周姐,你们先去忙好了,林薇姐我带回去。”
基地长微微点头,没有多做叮嘱。
几人简单道别,林薇和钱国栋、杜少衡以及书记员陆续起身离开审讯室,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的灯火映着空荡荡的过道,愈发显得静谧冷清。
审讯室彻底空了下来,只剩下基地长、陈星灼和周凛月三人。
三人不多废话,一同起身,沿着安静的走廊往顶楼的基地长办公室走去。深夜的办公区早已没了白日的忙碌,长廊灯火昏黄,风声穿过走廊缝隙,带着浅浅的凉意,一路安静无声。
很快便抵达顶层的办公室。
基地长抬手推开办公室大门,率先走进去,抬手打开室内主灯。暖亮的灯光铺满整间宽敞规整的办公室,陈设简洁大气,处处透着沉稳肃穆的氛围。
“随便坐,不用拘谨。”基地长随手招呼一声,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刻开口说事,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内线座机,指尖快速按下一串内部专属号码。
电话嘟响两声便被接通,他压着沉稳的语气,简短交代了几句,全程话语客气又谨慎。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落座在沙发上的陈星灼和周凛月,淡淡开口:“你们俩稍等一会儿,马上有人过来,特意要见你们。”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心底皆有疑虑,却没有多问,安静端坐等候。
两人默契十足,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各自暗自留心。深夜特殊约谈,还要特意单独召见她们二人,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
办公室里陷入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轻响,气氛悄然变得微妙凝重。
这一等,便是十来分钟。
就在屋内气氛渐渐沉静下来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直接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基地长见状,几乎是瞬间起身,脸上原本沉稳严肃的神色一扫而空,立刻换上一副格外客气、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招呼:“宁少,您来了。”
来人看着三十岁上下,年纪应该和陈星灼、周凛月差不多,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致、面料考究的深色正装,和基地里所有人朴素耐磨的工装、战服截然不同,干净又贵气。
他皮肤白皙,面容生得周正,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傲慢,周身透着一股与末世基地格格不入的精致松弛。一双皮鞋擦得锃亮,踩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响,气场强势。
进门的瞬间,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沙发上坐着的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双眼骤然一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猥琐打量。
那视线轻浮又直白,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带着露骨的审视和贪恋。
但他很快收敛了眼底的异色,刻意端起风度,装作淡然自若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上前打招呼的基地长,仿佛对方的殷勤理所当然。
他径直迈步,走到办公室最宽敞的软皮沙发旁,悠然落座,姿态松弛又傲慢,完全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宁少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椅背,双腿随意舒展,一身精致正装衬得他愈发显得与这破败末世格格不入,浑身都是养尊处优的娇贵气。
基地长半点不敢怠慢,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忙不迭转身忙活起来,半点基地最高掌权者的架子都无存。
他快步走到茶水台边,小心翼翼取出珍藏的咖啡豆和咖啡机,亲手研磨、冲泡,动作熟练又恭敬。热腾腾的咖啡香气很快漫开,他将咖啡稳稳盛入精致白瓷杯,垫好杯垫,双手端着轻轻放到宁少身侧的茶几上。
做完这些还不算完,他又俯身打开墙角的隐秘保险箱,里面没有存放枪械密件,反倒整齐摆着几盒顶级雪茄和专用烟具。基地长取出一支品相上好的雪茄,拿着雪茄剪细细修剪整齐,动作细致入微,生怕有半点怠慢,随后双手递到宁少手边,连气息都放得极轻。
全程他躬身站在一旁,微微哈着腰,点头哈腰的模样谦卑又恭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坐镇基地、沉稳威严的掌权姿态。
一旁的陈星灼和周凛月自始至终端坐原处,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半点不受眼前场景影响。
两人不动声色,眼底不起波澜,安静看着基地长这副全然讨好的卑微模样。
陈星灼心底却已然彻底笃定了此前的猜测。
她早前就和周凛月私下聊过,昌都基地长看似手握大权、统筹一切,行事却处处束手束脚,很多决策绵软犹豫、瞻前顾后,完全不像一个真正能独掌一方、杀伐果断的基地掌权人,反倒像个被人架在高位、受人掣肘的傀儡。
今日一见,她彻底明白了。
原来操纵这个傀儡的势力,一直藏在暗处。
只是眼前这位宁少,看着年纪轻轻,周身只剩傲慢轻浮、纨绔做派,眼神浅薄、行事张扬,并无半点运筹帷幄的城府和格局,断然没有暗中操控一整个基地的城府与能力。
真正手握实权、幕后操盘的,定然是这位宁少背后的家人。他不过就是仗着家族势力、出来露面享乐的纨绔子弟罢了。
心底思绪转瞬即逝,陈星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清冷端坐,目光淡然平和,不露半分心思。
周凛月亦是如此,眉眼温润沉静,安静陪在身侧,对眼前这滑稽又刺眼的一幕,毫无多余神情。
基地长伺候妥当,连忙直起身,满脸堆笑地做起介绍,语气极尽讨好:“宁少,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陈星灼、周凛月。”
听见名字,原本慵懒散漫的宁少抬了抬眼皮,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慢悠悠颔首。
他视线再次落在陈星灼和周凛月身上,这次刻意收敛了方才露骨的轻浮,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慢悠悠开口夸赞,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玩味:“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听说昌都基地藏着两位拔尖的姑娘,今日一见,确实亮眼。”
“气质出众,样貌更是绝佳。末世熬了这么多年,人人皆是满面风霜、满身尘土,难得见这么干净通透、气度不凡的两个人。”
话语听着是夸赞,可落在人耳里,半点算不上体面。
他的赞美从不针对两人的能力、胆识、功绩,只死死盯着外貌气质,轻浮又浅薄,视线掠过两人眉眼、身姿,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打量感,直白得让人不适。
一瞬间,陈星灼和周凛月心底同时升起一丝明显的厌恶。
她们见过末世里凶狠暴戾的敌人、虚伪狡诈的同伴、贪生怕死的懦夫,却极少见到这般肤浅油腻、自持身份便肆意轻贱他人的人。
这人眼底的打量太过赤裸,像是在审视两件精致的物件,让人浑身不自在。
即便心底反感丛生,两人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礼貌,没有皱眉,没有躲闪,神色淡淡,安静端坐,不攀附、不迎合,没有半点多余的神情与动作,默默看着这场深夜荒唐的会面。
宁墨行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两人身上。
陈星灼与周凛月全程沉静端坐,不笑不怯,不卑不亢,一身利落干净的气质,在满是烟火风霜的末世里,愈发显得清绝出尘。她们不是十八九岁未经世事的稚嫩小姑娘,年岁沉淀出的从容与冷感,衬得面容愈发精致立体,身段挺拔匀称,一举一动皆是沉稳有度,自带一股旁人难及的风骨。
这般样貌、身段、气度叠在一起,看得宁墨行心底早已痒意丛生,燥热翻涌。
他见过太多想要在末世活下去、刻意讨好攀附他的女人,个个刻意逢迎、媚态十足,早已看腻。可眼前这两位,清冷疏离、自带锋芒,越是冷淡疏离,越是勾得他心痒难耐。心底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将两人带回自己的私人别墅,圈在自己眼皮底下,肆意拿捏。
眼底的贪婪与欲望再也遮掩不住,明晃晃地淌露出来,死死锁在两人身上,几乎要将人细细剥开打量。
可他终究还要维持表面的矜贵体面,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杂念,慢悠悠收敛起过于露骨的视线,故作优雅地直了直身子,轻声开口自我介绍。
“我叫宁墨行,笔墨纸砚的墨,行动的行。基地长是我老朋友了。”
他语速平缓,刻意装出温文尔雅的腔调,试图冲淡方才轻浮的观感,随即顺势发出邀约,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上位者姿态,看似征询,实则笃定没人敢拒绝他的情面。
他在昌都基地里是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不影响他拿出基地长的名头,王海东也不敢说什么。
“初次见面,也算有缘。不知二位能否赏脸,来我的住处共进晚餐?我的私人别墅就在办公区后方,环境清幽,清净雅致,比基地居民区舒适太多。”
说话间,宁墨行脑子里飞快闪过方才被叫醒的烦躁。
此刻距离凌晨还有一两个小时,他本在别墅卧房安眠,温柔乡里安逸闲适,睡得安稳惬意。深夜骤然接到基地长的加急电话,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好梦,当时满心皆是不耐与愠怒。但想着这个也是他跟基地长提起的要求,稍微心平了一点,但又觉得王海东这个人有病,什么时候不能叫他,非要这大半夜的。
可此刻亲眼见到陈星灼与周凛月,那点被惊扰的不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愉悦。这一趟深夜起身,属实值得。
他越看越满意,像是看中了两件独一无二的珍宝,眼底的算计与占有欲愈发浓重,又随口追问,语气带着笃定的优越感:“我听闻你们一直住在基地东边的居民小区?环境简陋,住着憋屈。无妨,晚上我派专属车辆过去接二位,不用你们奔波。”
一旁站着的基地长闻言,连忙跟着附和,堆着满脸讨好的笑意:“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宁少的别墅是整片基地最好的地界,物资、装潢、安保都是顶级的,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宁少的宴请,二位真是好运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愈发凝滞。
宁墨行依旧端着矜贵姿态,等着两人受宠若惊、应声应允,眼底的欲望藏在体面的外壳下,蛰伏待发。
但是沙发上的陈星灼与周凛月,依旧神色清冷,心底的厌恶又浓重了几分。
这人看似发出正式晚宴邀约,字字句句皆是居高临下的施舍,眼底的龌龊心思却昭然若揭,拙劣的体面伪装,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