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队员不再给他挣扎的机会,直接架着他往外走。刘大奎一路不甘心地嘶吼抱怨,声音渐渐随着脚步声远去,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审讯室的大门重新合上,屋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却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凝重。
一场连夜审讯,耗费所有人精力,最终依旧没能撬开刘大奎的嘴,关键线索尽数断裂。
基地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脸疲惫:“这人心思太沉、顾虑太多,又足够自私清醒,认准了死扛能保命,软硬不吃,普通审讯根本拿他没办法。”
杜少衡轻轻点头,出声复盘:“我们在外探查的时候就发现,这股教派势力行事极其隐蔽,不留多余痕迹,据点分散、人员互不连通,很难一锅端。刘大奎应该只是一个中层人员,知道的信息有限,但他手里的线索,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陈星灼微微沉吟,缓缓开口补充,一语点破关键:“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他怕基地清算他的罪责,更怕教派的人秋后算账,牵连自己和..不排除他还有亲人。他现在是两头赌,赌基地不会真的苛待他,赌教派不会放弃他。”
周凛月附和点头,眼底带着深思:“而且他刻意回避教派名字,足以说明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大问题,大概率是一股成型、有规模、有严密规则的成熟势力,绝非零散流民团伙。”
几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快速复盘着今晚所有线索、漏洞和疑点,试图从碎片化的信息里,拼凑出教派的真实轮廓,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行。”基地长沉声说道,“既然他自己选这条路,那就按说好的来。先把他带回看守房间,明天一早,移交煤矿。”
值守在门外的两名卫队队员应声推门进来,准备把刘大奎带走。
就在队员伸手要扶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刘大奎情绪猛地上来,挣扎了一下,受伤的那条腿用力一蹬,一阵剧痛瞬间窜遍全身,他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吴大夫立刻站起身,快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口,生怕缝合的地方被挣开。
而就在疼得浑身发抖的这一刹那,刘大奎情绪防线裂开一道缝隙,他喘着粗气,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蹦出来半句话:“……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普通逃难的……”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然惊醒,死死咬住嘴唇,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屋内所有人,耳朵全都捕捉到了这没头没尾的半句信息。
陈星灼与周凛月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一时间冒出同一个名字——麦子。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书记员低头飞快补全刚刚的审讯记录,空气里的凝重半点没散。
刘大奎被两名卫队队员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整个人挣扎得厉害。受伤的右脚不敢落地,只能虚虚拖着,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刺骨的疼顺着筋骨往上窜,额角密密麻麻爬满冷汗。
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底的慌。
他不怕审、不怕问,不怕耗在这里熬日子,可他最怕被送去煤矿。那地方是基地最苦最累的活计,暗无天日、风险不断,壮汉都熬不住,他一身伤病,进去基本就是半条命交代在里面。
原本还指望着基地的人看他有用能把他好生供着,现在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恐惧彻底冲垮了他紧绷许久的心理防线,那点死死撑着的理智瞬间崩裂。
就在队员准备将他拖拽出去的瞬间,刘大奎猛地停止挣扎,红着眼睛喘着粗气,彻底破防,疯了一样开口自爆:“我说!我说实话!你们别送我去煤矿!”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基地长抬手示意队员暂停,眉眼沉沉:“说。坦白交代,能从轻处理。”
他嘴唇反复哆嗦,脸色青白交加,沉默了好几秒,情绪再次剧烈波动,情急之下,脱口漏出那句藏了半天的话语:“我不敢说!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普通逃难的!我不敢乱讲,我怕她回来找我算账!”
半截突兀的话砸下来,满室寂静。
所有人瞬间屏息,心底瞬间锁定了那个悄然消失的人影——麦子。
卫队队员暂时松开了架着他的手,却依旧守在两侧,防止他失控乱动。刘大奎瘫在审讯椅上,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整个人彻底垮了。
审讯室里的凝重再度升级,比起马强假死逃走的震惊,这藏在身边的暗线,更让人心底发寒。
基地长眉心狠狠蹙起,沉声开口:“继续说清楚。哪个女人?麦子?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和你们的教派是什么关系?”
可这一次,吐完重磅消息的刘大奎又开始畏缩了。
他敢爆马强的料,是因为人早就走远,他不怕祸从口出;可麦子不一样,这个女人神秘、隐忍、手段莫测,他打心底里畏惧,哪怕已经崩盘,依旧不敢彻底捅破所有真相。
他只敢埋着头,反复呢喃:“我只能说这么多……她真的不简单,你们自己查吧,我不敢多说了,真的不敢……”
无论众人再怎么追问、施压、警告,他都死死闭住嘴,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彻底摆烂瘫坐,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审讯又一次彻底陷入新的僵局,基地长嘴角有点抽搐,这算是什么的坦白从宽。
队员见状也不再多耗,干脆利落重新架起瘫在椅子上的刘大奎。这一次他没力气挣扎,也不敢再乱喊,整个人软塌塌的,任由两人拖拽着往外走。
沉重的脚步声拖沓远去,走廊尽头的铁门“咔哒”一声落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审讯室重新恢复安静,却没有半点松弛的氛围,反倒因为刘大奎那几句半遮半掩的坦白,沉甸甸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基地长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哭笑不得的疲惫:“真是白激动一场。好不容易撬开一点口子,结果就挤出来半句有用的,剩下的死活不肯吐,这坦白从宽跟没说一样。”
众人神色各异,没人接话,心里全都压着沉甸甸的疑虑。今晚这一场连夜审讯,看着是突破了僵局,实则处处卡在关键点上,偏偏每一条关键线索都悬在半空,摸不透、抓不住。
陈星灼坐姿端正,眼底清亮冷静,没有被这僵局打乱思绪。她缓缓开口,主动将麦子这条暗线从头梳理,把所有人忽略掉的细节一一补齐:“麦子这个人,从一开始出现就不简单,只是她太过自然,我们之前没有深究。”
“我们第一次遇见她,是在藏边小镇。那时候整片区域刚刮过风沙,流民稀少,她带着一群老弱病残的在那边讨生活,显然是那边的镇上的一个小头目,来历我们也没有深究,跟着我们回来一路上也没表现得特别异样。”
她语速平稳,一幕幕复盘过往细节:“路上全程安分,不吵不闹,不累不拖队。”
周凛月适时接过话头,补充起中途最关键的疑点:“当时刘大奎在桥头堵我们得时候,她还帮着一起反抗了。”
“到了基地,住我们那,也没表现的什么异常,给什么吃什么,活泼开朗,看着性格就很好的样子。”
钱国栋也跟着点头,沉声补充道。“现在回头想,太过完美的安分,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刻意伪装,刻意降低所有人的防备心。”
陈星灼微微颔首,道出最关键的时间线:“她已经离开林薇家整整一天一夜了。最开始林颂来报信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因为她来的时候,就说想来基地看看,看看运行方式。”
几人听完,心里越发发凉。
一个潜伏在身边多日、全程窥探所有人动向、可能已经摸清基地大半内情的暗线,悄无声息不知所踪,偏偏她们此前毫无察觉,这份隐患远比明面上的敌人可怕百倍。
陈星灼有些懊恼,但也是一闪而过,既然把麦子带进来有她一份,那如果她还在基地内,没有远遁,那她就负责把她找出来。
基地长沉吟片刻,顺势扯开另一条关键线索:“抛开麦子,再说说马强。刘大奎之前咬死不认和马强勾结,你们怎么看?”
陈星灼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刘大奎本身层级不高,只是教派的中层人员,对上方核心人员的底细、真名、来历一概不知。马强大概率就是他的直属下线,说白了就是个听话的马仔,既然是马仔,只需要乖乖执行命令就行。在现在这个世界,名字和来历都已经无所谓了。”
“第二种,他是刻意保马强。马强手里掌握的线索、人脉、内情远比他多,是教派留在外围的关键棋子。刘大奎宁可自己扛下所有罪责、宁愿被送去煤矿受苦,也不敢把马强的真实情况全盘托出,怕彻底捅破大局,引来教派疯狂报复。”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确定,他手里还捂着关键信息,只是不敢、不愿开口。麦子可能还没马强来的重要,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马强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比较有眼色,滑不溜秋。要是他惹上了基地里另外的人,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走了。只是被我们认出来了,他不得不走。”
话题落回最棘手的事情上,屋内气氛再次凝重。这场风波的源头就是基地人员外出寻找物资,被人截胡,可查到现在,基本还算是停留在原地。
杜少衡皱着眉,认真汇报起第八小队外勤探查的真实结果,解开连日来的迷雾:“这次我们外出,以原遇袭地点点位为中心,向外辐射了整整五公里范围,一寸一寸仔细排查过。地面碎石、岩层缝隙、隐蔽山坳、废弃窑洞全部查遍,没有遗漏任何一处可疑角落。”
“整片区域,没有类似基站的设施,也没有任何新鲜搭建、拆卸、被人为破坏残留的痕迹。简单来说,那边除了找到的一些生活垃圾,空空如也,对方压根没有在那边搭建秘密基站。或者就是,在方圆五公里之外。”
这句话直接推翻了众人此前所有的猜测。
连日以来,根据陈星灼提供的线索和描述,所有人都默认教派暗中搭建了隐秘基站,可现在探查结果证明,对方根本没有实体基站。
那之前断断续续、干扰基地信号、穿透极夜屏蔽的诡异频道,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案情彻底走向了未知的诡异方向。
就在众人沉默沉思、无人言语的空档,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记录笔录的年轻书记员,忽然怯生生举起了手。
他年纪轻,第一次参与这种高层审讯,全程拘谨内敛,一直埋头写字,从头到尾没敢插话。此刻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抬手,似乎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想要汇报。
屋内几人同时回神,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书记员微微绷紧身子,压下心底的紧张,小声却清晰地开口:“基地长,各位姐、各位队长……我、我有个情况,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家里我妈一直舍不得扔老式收音机,就算极夜降临、大部分信号都断了,她还是天天开着试。最近几个月,那台老式收音机总能搜到一个特别奇怪的频道。没有说话声,没有播报内容,就一直循环播放一段调子,空空沉沉的,听着特别压抑。”
“最吓人的是,我们居民区好几户邻居,晚上闲着没事都守着收音机听,听久了,现在大家居然都能跟着那个调子,下意识一起张口就能哼唱。根本不用学,顺着调子就自然而然念出来了。”
这话一出,审讯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原本还坐着沉思的钱国栋,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整个人莫名发凉,他又想到极夜刚刚开始的几个月,小区北面半夜总有颂念声,调子荒凉,听着人难受。
无声无息覆盖居民区、潜移默化影响普通人、让人无意识跟着颂念的诡异频道。
没有找到实体基站、不留痕迹、无法捕捉,却能穿透极夜屏蔽、覆盖整片基地,悄无声息侵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