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衡完全不理会刘大奎的嘲讽，继续往下讲。
“现场我们重新仔细搜过。现场残留的脚印大部分被风沙掩盖，但还是找到了几处没有被完全抹掉的痕迹。不止一伙人的脚印，除了我们基地出去执行任务的队员，还有另外一批外来人员。”
刘大奎嗤笑一声：“荒野上过路的流民多了去，随便什么人路过都能留下脚印，这能说明啥？难不成看见脚印就往我头上扣锅？”
“不止脚印。”杜少衡面不改色，“我们顺着痕迹向外扩散搜索，在距离基站大概三公里一处废弃的山坳，找到了一处临时落脚点。地上有烧过火的灰烬残余，还有不少丢弃的包装干粮外壳，另外，我们挖到一小片教派特有的图腾布片。那布料做工特殊，不是我们基地产出的物资。”
这一句出来，刘大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但他很快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神态，耸了耸肩膀：“那又怎样？人又不是我叫来的，我哪知道他们在哪扎营。”
他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拿出什么东西，一概不认，全部推给别人。只要没有实打实的人证按在他头上，他就一口咬死全部不知情。
杜少衡继续抛出下一条线索：“山坳里面还发现了几根断裂的改装弩箭，箭头样式，和当初袭击打伤我们基地人员的是同一批。我们取样带回来了。另外，我们在一处岩石缝隙，找到了一个被人刻意掩埋掉的旧通讯器外壳，外壳碎了，但是内部电路板还残留一部分。”
书记员手上的笔越写越快，纸上一行行记录飞快堆叠，刚才被陈星灼吓出来的慌乱已经压下去，只顾埋头把审讯内容完整记下来。吴大夫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瞟两眼刘大奎的身体状态，提防他情绪激动之下伤口出问题。或者他突然之间自残之类的。
刘大奎这下没法再维持完全松弛的姿态，后背不再懒洋洋靠着椅背，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可嘴上依旧硬扛：“通讯器到处都有，末世谁手里没一两台破烂机子，凭什么就跟我扯上关系。”
基地长听到这里，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刘大奎，你不用忙着反驳。第八小队在外好几天，冒风险跑出去，不是回来跟你猜谜语的。”
格桑这时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落在刘大奎面前，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心里清楚，那伙教派的人是怎么回事。基地人员出来被你们抢，就是马强在中间牵线搭桥。”格桑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砸得很实在，“之前你闭口不说话，基地念着你身受重伤，给你吃给你住，让吴大夫给你治伤。你倒好，把这份优待当成保命的筹码，心安理得耗日子。”
刘大奎梗着脖子，脖子上青筋微微冒出来：“空口无凭！你们拿不出人证，光靠地上捡来的破烂，不能定我的罪！”
他死死抓住这一点，只要没有活着的人证出面指认，所有物证都只能算是间接线索，他就有狡辩的空间。
旁听席上，周凛月这时轻轻开口，声音音量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教派的人，真的会念你的情？一旦局势不对，他们弃掉你，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你守着这些秘密，不过是拿自己一条命，替别人挡刀。”
刘大奎转头瞪向周凛月，眼神带着戾气：“这么美女，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星灼淡淡接话，目光直直盯住刘大奎：“是不是那样，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赌第八小队在外找不到线索，赌基地问不到想要的，会一直优待你，赌背后的人会想办法来救你。现在，前两个赌局，已经输了。至于最后一个，你不妨想一想，他们会冒巨大风险闯进昌都基地，来救一个已经暴露的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刘大奎心底最没底的地方。
他之前所有的底气，一部分来自基地的规矩，另一部分就是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幻想，觉得背后势力说不定会想办法接应他逃出去。可冷静下来细想，教派那伙人自私冷酷，怎么可能为了他，冒闯进重兵把守的昌都基地这种天大风险。
他嘴唇抿紧，不再回嘴，胸腔微微起伏，明显内心已经开始乱了，只是还硬撑着不肯垮掉。
基地长看见他神态变化，抓住时机，把之前说过的话摆到台面上：“我把话跟你说明白。继续死扛到底，接下来就不会再让你待在医务点养尊处优。伤养好得差不多了，就送去煤矿，干重活抵基地养你的口粮。煤矿那边是什么环境，不用我多跟你描述。”
“当然，你愿意如实交代，把教派据点、联络方式、还有全部计划全盘托出，基地可以酌情考虑你的处置。两条路，你自己选。”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刘大奎身上。
灯火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脸上神色反复拉扯，一会阴，一会沉，内心正在激烈打架。可僵持了好一阵子之后，他又把头偏到一边，咬紧牙关，闷声吐出一句：“……我没什么好交代的。”
就算心底已经慌了，长久以来的顾虑和恐惧依旧压过动摇。他害怕就算自己招供，最后依旧落不到好下场，更怕教派残余势力日后报复他，或者报复他还流落在外的少量亲眷。两相权衡，他还是选择硬扛。
听见这个答复，格桑脸色冷了下来。杜少衡轻轻皱起眉头，显然没料到给到这样的压力，对方依旧不肯松口。林薇攥着的手又紧了几分，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基地长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看来，光靠物证和口头施压，还不足以敲开刘大奎的嘴。
屋内的气氛彻底沉了下来，灯火亮得刺眼，映得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紧绷。
基地长看着油盐不进、死活不肯松口的刘大奎，眼底的无奈尽数化作冷沉的不耐。他没急着让人把人押走，既然今晚连夜开审、线索已经摆在明面上，就不可能任由对方装傻摆烂糊弄过去。
他指尖重重敲了两下桌面，声响沉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直直锁定刘大奎：“你没什么好交代的？行，那我换几个简单的问题，你老实回答就行。”
刘大奎依旧偏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皮耷拉着，半点不配合，摆明了打算一问三不知。
基地长没有理会他的消极态度，语气严肃，字字清晰地开口发问：“你和马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老老实实说具体时间。”
这话一出，刘大奎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原本松弛绷紧的下颌线瞬间收紧，沉默了好几秒，才含糊其辞地敷衍：“末世到处逃难，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具体什么时候我哪记得清？年头这么久，谁还会刻意记这种小事。”
全程避重就轻，一句实话都不肯吐。
格桑闻言上前半步，压迫感再次逼近，声音冷硬有力：“记不清？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敢说？马强和你私下勾结，里外配合泄露基地讯息、接应外部教派人员，这是小事？”
刘大奎被怼得说不出话，死死抿着嘴，干脆直接装聋作哑，垂着眼不肯接话，摆出一副任凭你们怎么说、我就是不张嘴的架势。
基地长神色愈发冷峻，继续追问，步步紧逼，不给他半点喘息的余地：“那我再问你，马强是什么时候加入你们这个教派的？是末世初期就加入了，还是来到咱们昌都基地之后，才被你们拉拢入伙的？”
这个问题精准戳中了核心要害。
如果马强是入基地后才被拉拢，就说明教派势力的触手，已经悄悄伸进了昌都基地内部，悄无声息渗透收买基地人员，隐患远比众人预想的更深、更隐蔽；如果是早就入伙，就说明两人是蓄谋已久、结伴潜伏，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落脚基地。
无论哪一种，都是基地绝对不能忽视的致命隐患。
刘大奎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胸腔起伏愈发明显，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只是依旧硬撑着气焰，嘴硬到底：“我不知道。他的私事我没打听，各走各的路，我怎么清楚他什么时候加入什么组织。”
“不熟？”周凛月微微挑眉，声音清浅却句句戳破谎言，“不熟，他会帮你牵线搭桥，勾结外人偷袭基地人员？”
刘大奎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脖颈的青筋再度凸起，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强硬：“就算我们认识、偶尔来往又怎么样？至于你们基地的人..”他顿了一顿：“不是我抢还有别人来抢，末世不就是你抢枪我，我抢枪你。”
全程颠倒黑白，强行狡辩，试图把蓄意勾结的重罪，扭曲成普通的私人往来。
陈星灼静静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透彻的冷然。她太清楚这类人的心思，越是被逼到绝境，越会疯狂狡辩，抓住一切漏洞为自己开脱，不到彻底崩盘的那一刻，绝不会主动认罪。
基地长耐性已经快要耗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抛出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也是今晚审讯的核心重点：“既然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和对方只是普通相识，那你告诉我，你们依附的这个教派，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是最基础、最无法回避的信息。
只要问出教派名号，就能顺着名号排查周边所有基地、荒野势力，梳理出对方的活动轨迹、组织架构和核心据点，彻底摸清这股暗处势力的底细，打破如今被动挨打的局面。
屋内瞬间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刘大奎，静待他的回答。
书记员笔尖悬在纸上，时刻准备记录关键信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杜少衡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满是凝重。
林薇的指尖依旧死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何文杰的命、他们几个人受的伤、损耗的物资、连日来所有人的紧绷不安，彷佛全都系于刘大奎这一句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刘大奎死死咬着牙，脸色阴沉难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心里清楚，名字看似简单，却是整个教派最核心的根基底牌。一旦从他嘴里泄露，基地顺藤摸瓜彻查到底，整个组织都会面临覆灭危机。到时候，他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教派残余势力当成叛徒，下场比死更凄惨。
权衡利弊之后，他心里最后一点动摇彻底消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死硬。
他猛地抬眼，眼神凶狠又执拗，硬邦邦吐出一句：“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什么教派名字，你们别再白费功夫问我了。”
彻底摆烂，全盘否认，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
“好。”基地长被他彻底磨没了耐心，语气彻底冰冷，不带半点余地，“既然你执意不肯交代，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抬手直接下令，声音铿锵有力：“来人，把刘大奎立刻带下去，严密关押。明天一早，直接移交煤矿劳改，没有特例，没有优待，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什么时候再谈后续处置。”
守在门外的两名卫队队员立刻应声推门而入，动作干脆利落，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大奎的双臂。
刘大奎心里瞬间慌了，他能吃苦、能扛审，却最怕煤矿的环境。那地方暗无天日、劳作繁重、风险极高，多少壮汉都熬不住，他还带着伤，根本扛不住长期重活。
先前虽然想保命想逃跑，可真事到临头，他还是慌了。
他瞬间挣扎起来，受伤的右脚不敢用力，只能徒劳扭动上身，语气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们凭什么！我没认罪！你们这是强行定罪！我不服！”
“不服也没用。”格桑冷冷开口，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物证确凿，你拒不配合、拒不交代，就是默认认罪。更何况，你是人赃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