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客房收拾妥当。
李知非走回来,见他还没睡,轻声说:“小荀,房间好了。我们去床上睡。”
李若荀点点头,扶着沙发扶手想自己站起来。
李知非吓得立刻扶住他。
“你别动!”
他一边扶人,一边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今越,火气又上来了。
“李今越!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你就让你弟弟自己走?”
“没看见他站都站不稳吗?抱他过去啊!”
李若荀还有些迟钝地想说不用。
可他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李今越已经走到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药效带来的压制作用让李若荀连睁眼都觉得困难,更别提反抗了。
他只好轻轻说了声:“麻烦你了。”
李今越低头看了他一眼。
李若荀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低垂着。
也许是因为不太舒服,眉心还留着一道很浅的褶皱,可神情里没有半点防备。
像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哥哥。
李今越抱着人往客房走,心里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他小时候真有这样一个差了将近十岁的弟弟,是不是也会这样,从沙发上抱起困倦的小孩送回房间呢?
小时候的李若荀,大概也会很轻。
可能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喊一声哥哥。
这么想着,李今越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怕动作太大,让怀里的人更难受。
快到床边时,李若荀忽然又开口。
“虽然今天有点狼狈……”
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李今越低头等着。
李若荀看着他,眼尾轻轻弯起,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但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你,哥。”
李今越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俯身将李若荀放到床上。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小心,手掌一直护着他的后脑,直到人完全躺稳才松开。
李知非立刻上前,把低枕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又拉过被子盖到李若荀胸口。
“睡吧。”李知非替他掖好被角。
“爸爸就在这里,不走。你哪里不舒服就叫我,知道吗?”
李若荀已经困得没有力气再说话,只从鼻腔里轻轻应了一声。
李知非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神情才终于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李今越。
虽然脸上的怒意已经淡了些,语气却依然不好。
“我今晚就在这个房间里打地铺。你走吧,别在这里弄出声音,有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起身把人推出门外。
客房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
李今越站在门口,愣住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
次日,李若荀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客房。李今越家的客房。
他慢慢侧过头,看见了李知非,他打着地铺睡在旁边。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距离这么近,亲近到在可以一个房间里睡觉。
他坐起来的动作已经放得很慢,但被子才刚响了一点,地上的人就猛地睁开眼。
“若荀?”
他一下子坐直了,眼睛还带着没消退的红血丝,就已经凑过来了。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动,你先别起来。”
李若荀被他按回去一点,忍不住笑了笑。
“爸,我没事,我睡醒了而已,都早上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心疼。
“我看见你睡在这儿,有点……意外。”
李知非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愣了一下,视线往下落,看了看自己身下那条皱巴巴的毯子,若无其事地把它推到一边。
“高先生说夜里要有人看着。我不放心。”
他又补了一句:“没事,地上也不冷,而且很干净,没有蟑螂。”
李若荀莫名觉得他这话有点好笑:“我没有担心蟑螂。”
他要说什么,外头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高付康。
他进门之后一句寒暄都没顾上,先往客房里看。
见李若荀已经醒了,脸上那点绷着的神色才稍微松开。
他熟练地帮他测量,服药,加了点量。
李若荀忽然想起李今越。
“哥呢?”
李知非脸色马上冷了几分。
“上班去了。”
他轻哼一声,“不过他说今天应该不会加班,晚上回来以后,会好好向你赔礼道歉。这还差不多。”
李若荀第一次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
李知非看他笑,神色又软下来,却仍旧绷着:“你可别替他说话了。昨晚要不是他……”
他说着想起昨晚的情况仍然一阵后怕,忽然看向高付康:
“高先生,你能不能教教我?”
高付康动作一顿,抬起头:“教你什么?”
“照顾若荀啊。比如他这种情况平时要注意什么,犯病的时候怎么处理,药什么时候能吃、什么时候不能吃,心率血压多少需要叫救护车,还有饮食、睡眠……我都想学。”
李知非低下头。
“昨晚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他难受。”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多一个人会,总多一分保障。”
高付康神色缓和下来。
“可以。“我给你列个基础清单,先从日常监测学。”
“小荀情况比较复杂,不能只看一个指标,但一些明显危险信号必须记住。比如持续胸痛、呼吸困难、意识模糊、血氧下降、心率异常升高或过低……”
李知非立刻找纸笔,一条一条写下来,碰到不明白的就追问。
“可是我发现若荀总爱说没事?”
“不要只听他说。”高付康十分有经验地回答道,“观察面色、呼吸和反应。他很能忍,也很擅长装得若无其事。”
李若荀听到了,小声抗议:“我还在这里呢。”
“就是让你听着。”
“哦。”
他应了一声安静下来,嘴角却一直微微弯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宁宣也来了。
李若荀有些惊讶:“宣姐,你不是在京市吗?”
陆宁宣脸色不是很好。
“我再不来,是不是要等你住院了才通知我?”
昨晚知道消息时,她快速处理完最紧急的事项,便搭上最早的飞机赶了回来。
此刻视线上上下下将人扫过一遍。见他安安稳稳坐着,还有精神冲自己笑,压在心口一晚上的焦躁才终于退下去几分。
“康哥说没大事。”李若荀温声解释,“就是熬夜以后有些不舒服,药吃下去就好了。”
“你还知道自己熬夜了?”陆宁宣气笑了。
李若荀视线飘忽:“现在知道不应该了……”
他原本还辩解一下,可看见她眼底的疲倦,便知道她一定担心了一整晚。
那些解释顿时说不出口了。
最终还是乖乖低下了头:“对不起,以后真的不会了。”
陆宁宣看他这样,又说不出重话了。
她心里其实有火。
事实上一进门看见李知非坐在床边,那种微妙的不爽几乎压不住。
这个人缺席了李若荀的整个人生,他占着亲生父亲的身份,却从来没有真正照顾过小荀。
可才找回来几十天,小荀就能这样软乎乎地喊爸,高高兴兴地和他亲近了。
陆宁宣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毕竟小荀能有真正关心他的家人也是好事。
她只是——
啧。
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