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话音刚落，李老夫人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她字字带着尖刻的怒意，当众冷声讥讽：
“我便是饿着肚子没用膳，也断然不敢在你大房这里用一口饭菜！”
一句狠话落地，满堂寂静。
大夫人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茫然，躬身温和问道：
“母亲何出此言？儿媳愚钝，实在不知何处行事不妥、得罪了母亲，还请母亲明示指教，儿媳必定改过。”
她神色坦荡、姿态恭顺，一副全然不知过错、真心悔过的模样，端的是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可只有她心底清楚，二房如今深陷的所有困局、焦灼与绝境，皆是她的庶子步步筹谋、顺势而为的结果。
这也让她看到了李少方的厉害。
他表面温和大度、恭顺孝悌，内里城府深沉、运筹帷幄。
不愧是李大将军亲自带在身边十多年，全力栽培出来的。
而暴怒上头的李老夫人，满眼只见大房的安逸享乐、冷漠自私。
全然看不到自身二房贪婪短视、自作自受的根源，满心只剩偏激的迁怒与不甘。
李大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
满厅骤然死寂，气氛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李老夫人立在原地，脸色铁青沉郁，胸口剧烈起伏。
压在心底多日的憋屈、不甘与迁怒，借着眼前满桌珍馐彻底爆发。
她鼻孔微微翕动，闻着满屋萦绕的浓郁鲜香，眼底翻涌着极致的贪婪与怨怼。
一声冰冷冷哼砸落下来，字字带刺、句句挟怒。
“指教我不敢当！只是我心里透亮得很！”
她目光锐利扫过满桌佳肴，语气刻薄又委屈，字字都在控诉大房刻薄寡情：
“我自江南随你小叔一家归京，暂且寄居在你大房府中，前后不过两三个月光景。单单日常吃住、家用琐碎，我自掏腰包贴补的银两，早已过万！”
“我花着上万两的私房，日日吃的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粗茶淡饭、家常小菜，从未有过半分铺张！”
话音一顿，她抬手直指桌上层层叠叠的珍稀菜品，眼底满是眼红与不平，声调陡然拔高：
“可如今倒好！你娘家嫂嫂一来做客，你府上立刻摆开这般阔绰排场！
熊掌、鲍鱼、山海珍味，样样都是顶尖稀罕物件！”
“我在你府中暂住数月，省吃俭用、贴补家用，这些金贵东西，我连边角都未曾见过分毫！
如今你假惺惺让我入座用膳，我哪里敢吃？”
她刻意放缓语气，带着阴阳怪气的讥讽，步步紧逼：
“我老婆子嘴笨胆小，生怕这一口珍馐下肚，日后就要被你拿捏着，赔上无数银两抵债！
这般昂贵的饭菜，我实在吃不起，也不敢吃！”
一番话落地，满厅气氛愈发凝滞。
二夫人立在老夫人身侧，垂眸低头，看似安分恭顺，眼底却藏着隐晦的怂恿与快意，默默看着老夫人当众发难，替二房出气。
大夫人闻言，无奈轻轻一叹。
转头先扫过一桌琳琅珍馐，又侧眸看向身侧的苗太太，眉眼间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辜，正要柔声开口解释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