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怡听着,心里那点别扭感里,又混进了一丝别的、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情绪。
好像……是有点厉害。
“别说这些了,”夏怡合上书,想结束这个话题,“你刚给我看‘榨刻’的杯子,到底想干嘛?”
“嘿嘿,”崔莹笑了,“天这么冷,我们出去逛逛呗?我请客,去【伟丽鲜果】!听说今天有隐藏款,不是每天都有!”
夏怡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减肥。不喝甜的。”
“减什么肥啊你!你就陪我去嘛!”崔莹拉着她的胳膊晃,“我自己去排队多无聊。而且,万一碰到李伟呢?你不是认识他吗?说不定能走走后门,不用排那么久!”
就是怕碰到他啊。
夏怡心里默默说。
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脸。
“我……”她还想找理由。
“走嘛走嘛!”崔莹已经起身开始穿外套了,“你看外面阳光多好!就当陪我了!不然我就把你上周偷吃我薯片的事告诉你暗恋的那个学长!”
“谁暗恋学长了!崔莹你瞎说什么!”夏怡脸一红,被这么一闹,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心里抱着一丝侥幸:
那么大一家店,李伟这个老板,总不会天天在店里守着吧?
应该……碰不上。
“那说好了,你请客。”夏怡最后嘟囔了一句,也拿起了自己的羽绒服。
“没问题!”崔莹爽快答应,已经拉开了宿舍门。
两人走出宿舍楼,冷风一吹,夏怡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校园里,擦肩而过的学生交谈声飘进耳朵:
“第五大道那家果汁店到底多好喝?我朋友圈天天刷到。”
“不知道,反正我室友男朋友排了俩小时才买到。”
“听说老板是咱们学校的?牛啊。”
“好像之前还开过娃娃机店?赚一波就跑,真特么果断……”
夏怡听着,把围巾拉得更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阳光照在积雪未消的路面上,有些刺眼。
她心里那点侥幸,好像也跟着这明亮的天气,变得不太确定了。
【伟丽鲜果】门口,那条不算宽的巷子,愣是排起了弯弯曲曲的队。
空气里混着水果切开的鲜甜气,还有隔壁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咖啡烘焙味儿。
崔莹撑着把阳伞,裙摆摇曳。她身边跟着夏怡和另外两个室友。
夏怡眯眼看了看那长长的队伍,又探头往店里瞅——玻璃柜台后面人影晃动。
她心里那点侥幸,像阳光下的小水洼,迅速蒸发。
“人也太多了吧,”一个室友嘟囔,“要不……”
话没说完。
店里——那个一直低头切芒果的身影,直起了腰。撩起脖子上挂的白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动作流畅,肩膀宽阔。
他抬眼。
目光随意地扫过门口攒动的人头。
然后——停了。
隔着玻璃门,隔着排队的人群,李伟的视线像有导航,精准地落在了崔莹身上。
他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很自然地扬了扬,朝她们点了点头。
不是夸张的挥手,就是那么个简单的动作。但在那一堆等着买果汁的陌生面孔里,这个微小的信号,格外清晰。
夏怡心里“咯噔”一下。
他真的在。
不仅在了,还在那么忙乱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店里的李伟跟旁边帮忙的阿姨交代了句什么,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简单的灰色短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沾着点果汁的水渍。
和高中时那个总是穿着宽大校服、闷头做题的男生,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崔莹?”他走到门口,声音比夏怡记忆里的要沉稳一些,“带朋友来?”
“听说你家果汁好喝,来捧场呀。”崔莹笑起来,眼神亮亮的。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探头看,小声议论:“老板朋友?”“能插队不?”
李伟没接插队的话茬,侧身对崔莹说:“里面太挤,你们去后面小院坐吧,有遮阳棚。想喝什么,我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他语气平常,安排得也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因为忙而敷衍。
夏怡看见他后颈,有一小道新鲜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枝条划的。
“老板!”店里有人喊,“西瓜汁没啦!”
“来了。”李伟应了声,对崔莹她们又点了下头,“稍等。”
他转身回店里。
路过一个熟客模样的大叔时,大叔笑着打趣:“小李,女朋友来视察工作啊?”
李伟一边快步走回操作台,一边头也不抬地笑着回:“同学。您别瞎说,西瓜马上好。”
他重新拿起刀,按住半只西瓜。
手起——
刀落。
稳而快。
红色汁水溅开几滴,他浑不在意。
店里的客人,好些都自然而然地跟他搭话,问今天什么水果甜,抱怨天气热。他都简短地应着,手上活儿不停。
——有一种奇特的、接地气的掌控感。
夏怡和室友跟着指引,绕到店后的小院。
院子不大——几盆绿植,一张旧木桌,上面搭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
比起前店的忙碌,这里清静得多,也能隐约听到前面传来的、榨汁机低沉的嗡鸣。
一个室友小声对崔莹说:“可以啊莹莹,你这同学,挺……能干的。”
崔莹没说话,只是笑,拿纸巾擦了擦桌面。
另一个室友则伸着脖子往前店方向看:“生意这么好,用的水果肯定不差。我刚看见他切芒果,那果肉金黄得……跟放了黄似的。还有那橙子,皮薄,汁水足。”
夏怡听着,没吭声。
她想起高中时,班里搞活动,李伟被分到负责买饮料。他跑了几家店,对比价格和成分,最后扛回来两箱纯果汁,还被几个想喝碳酸饮料的男生抱怨过“死心眼”。
——那时候她觉得他有点轴。
现在,看着这排队的人,听着榨汁机持续不断的声音,还有空气里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
那点“轴”,好像有了别的名字。
——叫……靠谱?
没过多久,李伟端着个托盘过来了。
四杯果汁,颜色各异,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试试,”他把杯子一一放下,“招牌橙汁、混莓优格、芒果冰沙,还有一杯……试试这个,新调的,百香果柠檬绿。”
他把那杯颜色清亮的百香果柠檬绿,放在崔莹面前。
崔莹眼睛弯起来:“记得我爱喝酸的?”
“猜的。”李伟拉过旁边一把小凳子坐下,动作有点疲惫,但背脊挺着,“你们坐会儿,我得回去忙。不够自己到柜台拿,跟张姨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