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学校附近时,已经过了宿舍门禁的点。
李伟把车停在老地方,翻墙进的学校。深秋的夜晚寒气很重,墙头的碎冰碴子硌得手生疼。
落地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宿舍楼轮廓,心里算了算。
等搭上刘院长那条线,把短视频团队的人架子搭起来,估计这宿舍也住不了几天了。
到时候,是租个房子,还是直接搞个办公室带住处?
他踩着冻得发硬的路面往宿舍走,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
脑子里闪过张裴那张咋咋呼呼的脸,马中良闷头打游戏的背影,还有李燕洲那副看谁都差不多的冷淡样。
这几个兄弟……李伟笑了笑。人品都不差,能聚在一个屋檐下是缘分。自己好歹多活过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真心实意的哥们儿难得。
“能拉一把是一把吧。”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推开了宿舍楼那扇沉重的铁门。
钱不钱的另说,关键是以后做事,总得有信得过的人搭把手。
李燕洲家底厚,关键时刻拉点资金是个路子;马中良踏实,执行力强;张裴嘛……虽然经常犯二,但嘴皮子利索,搞搞不太需要技术含量的外围联络或者气氛组,说不定也行。
他心里盘算着,人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
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泡面味、汗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张裴瘫在他的椅子上,像一坨失去了梦想的肉,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戏精上身.jpg。
马中良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手指敲得噼里啪啦,但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张裴那边。
李燕洲已经上了床,靠着墙看书,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哟,这是咋了?”李伟反手带上门,脱下外套,“裴儿,让人给煮了?”
张裴抬起头,小眼睛红通通的,还真挤出了点水光:“伟哥……我,我失恋了!我难受啊伟哥!” 声音带着哭腔,还挺逼真。
李伟走到自己床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闻言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坐下,面对张裴:“失恋?跟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啥时候恋上了?”
“就……就王薇薇嘛!”张裴捶胸顿足,“经济学院那个!我俩聊得好好的,她……她突然就把我删了!微信、qq、连微博都取关了!电话也拉黑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女人心,海底针啊伟哥!” 他说着,又要往桌上趴。
马中良摘下一只耳机,冷不丁插了一句:“你给人姑娘发‘在吗,薇薇,看看腿’那会儿,就该想到有今天。”
张裴一噎,随即更大声地哀嚎:“那……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嘛!网上都这么聊!”
李伟没接这话茬,身体往后一靠,看着张裴:“来,裴儿,你跟我说说,你跟这王薇薇,正式吃过几次饭?看过电影没?牵过手没?当面说过‘做我女朋友’这话没?”
张裴的嚎叫戛然而止,眼神开始飘忽:“饭……食堂算不算?电影……下次,下次一定!牵手……那多不好意思!告白……我觉得水到渠成就行了嘛!”
“拉倒吧。”李伟毫不留情地戳破,“你这就叫单方面骚扰未遂,被人家姑娘果断清理门户了。失个屁的恋,你压根就没在恋爱的赛道上。”
张裴张着嘴,脸憋得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蔫了吧唧地缩回椅子上,小声嘟囔:“那……那我也是真心喜欢她啊……我还跟她说我家在城东有套房子等着拆迁呢……”
马中良又补了一刀:“你还跟她说你爸是局长,其实你爸是副科长。你还说你这双鞋两千多,其实是莆田货。你还同时跟外语学院那个谁聊着,让人家看见了。”
张裴彻底没声了,把脸埋进胳膊里。
李伟看向马中良:“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马中良推了推眼镜:“王薇薇室友,跟我一起上选修课。昨天课间吐槽了半小时,我想不听都不行。”他顿了顿,“基本跟伟哥你之前说的一样,抠抠搜搜,又想显摆,还贪心。”
李伟点点头,重新看向装鸵鸟的张裴:“裴儿,听哥一句劝。你呢,现在这套玩法,白扯。真想谈,换个人,换个方式。”
张裴抬起头,可怜巴巴:“换谁啊?怎么换啊伟哥?你教教我!”
“教你个锤子。”李伟笑骂,“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看人下菜碟。有的姑娘,你跟她谈钱实在;有的姑娘,你得跟她聊星星聊月亮聊人生理想。你对着一个想要苹果的,使劲推销你的梨,还嫌人家不买账,这不是傻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瞥见上铺的李燕洲,翻书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李伟心念一动,话锋转了转,声音也稍微提高了点,像是随口感慨:“这谈恋爱啊,有时候就跟做生意似的。你用钱追到的女人,就得少花点感情,因为你买断的是她的时间跟部分情绪价值。你用感情追到的女人,那就得多花点钱,因为你想买断的是她的未来跟全部心思。别搞反了,搞反了,要么人财两空,要么鸡飞狗跳。”
这话说完,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张裴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小眼睛。
马中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戴上了耳机。
上铺传来很轻的一声书页合拢的声音。
李燕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从书本上移开,看向了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伟不再多说,起身拿了脸盆毛巾,准备去洗漱。经过张裴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嚎了。明天哥店里新到的丹东草莓,给你留一盒,吃了甜甜嘴,想想怎么重新做人。”
张裴抽了抽鼻子,小声问:“……伟哥,那草莓,贵不?”
李伟乐了:“请你吃!不让你花钱!”
张裴这才稍微活过来一点。
水房里,冰凉的水冲在脸上,李伟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透着点疲惫的脸。
三十岁的灵魂塞在十九岁的躯壳里,看这帮毛头小子为点情情爱爱要死要活,只觉得好笑,又有点遥远的熟悉。
上辈子,他可比张裴混蛋多了,情债欠了一屁股。这辈子呢?他拧上水龙头,看着水滴从下巴滑落。
按下重启键,是想活出点质量,不是数量。
可这“质量”……他想起陈丽君红透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眼神,想起宋颜颜吃草莓时那点不自觉的对比,甚至想起夏知秋那干净利落拍手喊“大家继续”的样子……
感觉路线规划出现了一点小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