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拿着密封袋里的纸片,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昨晚他在监控室待了一整夜,用光谱仪测了三次,结果都一样——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他揉了揉眼睛,太阳刚升起来,屋里光线还不亮,但他没开灯,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两个孩子。
他把纸片放回桌上,抽出赵有德遗书的复印件。这是县里发下来的,说是“自证清白”的材料,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赵有德死得不对劲。当时没人信他,连洪叔都说:“你别碰这事,脏。”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打开紫外线灯,照在遗书末尾的血手印上。
一开始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团暗红色。他正准备关灯,忽然发现手印边上出现了几条细线,像蛛网一样慢慢散开,最后连成一个图案。他屏住呼吸,把灯靠近了些。那图案越看越眼熟,不是字也不是地图,倒像是星星的位置。
他猛地卷起左边袖子,露出从手腕到手肘的一道旧伤。这是三年前第一次签到时被牡蛎壳划的,之后每次在特殊滩位打卡,都会多一道新伤。这些伤痕本来杂乱无章,但叠在一起,竟然和眼前的星图几乎一样。
“操。”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系统响了。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气象预判。”
他愣了一下。这里不是海滩,也没碰海水,怎么也算签到了?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跳出一行新提示:
“星际坐标确认,建议立即出海。”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这种提示以前从来没有过。赶海系统一向只管捕鱼、避风、找洋流,什么时候开始管“星际”了?他低头再看那星图,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系统,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他把两份资料收进帆布包,背上就走。天刚亮,村口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太太蹲在码头边捡螺。他直接去了洪叔家。
洪叔住在老收购站后面的小屋,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时,老头正坐在堂屋擦铜钥匙,一把一把地擦,嘴里念叨:“三十年前哪有冷库,鱼都是当天卖,当天吃。”
“叔。”陈岸把星图复印件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洪叔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停下,拿起最旧的那把钥匙,指着图上一点:“这位置……像极了黑礁湾北口那块‘哭石’下面。”
“哭石?”陈岸问。
“嗯。三十年前有个渔民在那里挖坑埋渔网,结果挖出个铁盒。盒子锈得很,打开一看,里面是块蓝光闪闪的铁片,没字也没标记。当天晚上那渔民就不见了,锅里的饭还是热的。后来有人说,他是被海神带走了。”
陈岸听着,没打断。他知道洪叔爱讲老故事,但这里面的细节对得上——蓝光、金属、失踪。和他手里那张纸片的检测结果一模一样。
“那之后呢?”他问。
“之后?”洪叔摇摇头,“渔汛一年不如一年。人都说海穷了,其实不是。是信物被人拿走了,海神找不到路了。”
陈岸没接话。他知道洪叔说的“信物”,可能不是迷信。他收好复印件,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
“等等。”洪叔叫住他,“那地方邪性,你别去。”
“我知道。”陈岸点头,“但我得去看看。”
他走出屋子,阳光已经洒满村子。他沿着主路往电报站走,心里想着船、油、补给的事。刚到村口,周小芹从岔道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脸都跑红了。
“哥!科考船有消息了!”
她喘着气,把电报递过来。陈岸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南纬18度43分,东经109度17分,遭遇强磁场干扰,通讯中断前发出求救信号,疑似被困。”
他立刻拿出星图,对照坐标。
完全重合。
就是图上那一点,洪叔用钥匙指的地方。
他抬头看海,风平浪静,渔船停在码头,有人修网,有人洗甲板。一切都很正常。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系统没再说话,但他知道它在等。等他出发,等他靠近那片海。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包里,又摸了摸手臂上的旧伤。那些伤今天有点发烫,像是被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转身回家,得先安顿好小满和大海。船要准备,油要加满,声呐仪也要检查一遍。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命运,但他信系统这三年来的每一次提示。这次说得比以前更清楚:建议立即出海。
这不是选择。
他走到家门口,看见小满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红薯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他说,“待会吃完饭,你带大海去供销社买点米面,多拿些罐头回来。”
“咋了?要出远海?”
“嗯。可能几天。”
她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继续搅粥。他知道她聪明,迟早会明白,但现在不用说。
他进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把帆布包收拾好,又检查了一遍证件和钱。出门前,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坐在桌边吃饭,墙上挂着妈祖像,香炉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
一切都很平常。
可他知道,这一趟出去,有些东西一定会变。
他锁上门,背着包往码头走。路上遇到熟人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船在第七号泊位,是他去年买的二手铁壳船,发动机换过两次,但跑得稳。
他跳上甲板,先检查油箱,然后打开声呐仪电源。屏幕亮起,绿光照在他脸上。他输入目标坐标,系统自动规划航线。一切正常。
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阳光刺眼,海面像撒了层碎玻璃。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旧伤。那里也有一点温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时,周小芹追到了码头,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哥!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跑得气喘吁吁,把饭盒递上来。他接过,说了声谢。
“你小心点。”她说,“别硬撑。”
“知道。”他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天出海。”
他解开缆绳,启动发动机。船缓缓离岸,螺旋桨搅起一片白浪。他站在驾驶舱里,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海风扑面,带着咸味和湿气。
他没再回头。
船驶出港湾,进入开阔海域。导航仪上的光点稳步前进,距离目标还有三百二十七海里。他喝了口水,把饭盒放在副驾上,没急着打开。
他知道,等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吃饭。
现在,只想快点靠近那片海。
靠近那块“哭石”。
靠近那个三十年前被挖出来的铁盒。
靠近……系统突然冒出来的那句“星际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