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在吹,陈岸站在地下监控室的铁门前,手里攥着刚拔下来的U盘。他没有走,也没有回村,而是往下走了三层楼。这里原来是设备间,后来改成了关人的地方,押着几个走私案里抓到的人。马明远就在里面。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发出闷响。监控台亮着,六块屏幕分别拍着不同的牢房。中间那块正对着马明远的房间——水泥墙,铁门,角落有个不锈钢盆,水面上浮着一块湿透的手帕。
马明远蹲在门边,双手贴着铁栏,指节发白。他在擦手,一遍又一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内侧的一片红疹。手帕早就泡进消毒水里了,可他还是一次次捞出来拧干,再搓手掌。
“操。”陈岸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疯了吗?还是装的?
他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手指放在键盘上。系统没弹出任务,也没提示签到。但他盯着屏幕三秒后,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声:
“检测到记忆碎片,建议提取。”
陈岸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定时出现的,来得突然,像是被什么触发了。
他抬头看监控画面。马明远还在擦手,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急了。忽然,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摄像头,好像能看见外面的陈岸。
“我要见陈岸!”他吼道,“我知道真相!你们听不懂,但他听得懂!”
陈岸没动。
马明远一拳砸在铁门上,哐当一声。接着又砸第二下,第三下。他额头抵住门缝,嘴里重复:“他知道……他知道通道的事……他不是普通人,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
陈岸眯起眼。
外面没风,但监控里的灯管轻轻晃了一下。紧接着,马明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鼻血顺着人中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他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掌心的血,眼神从疯狂变成惊恐。
“不对……这不是我的血……”他喃喃地说,“它进来了……它在找我……”
陈岸盯着屏幕,背上有点发凉。
刚才那一瞬,空气震了一下,像低频震动穿过了墙。他想起昨晚看到的虎鲸群,它们逃跑时发出的声音频率很低,仪器都差点没捕捉到。现在这一震,很像那种波段。
难道……
他还没想完,马明远突然抬头,眼球乱颤,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不是中文,也不是他听过的语言。音节怪异,带着喉音和爆破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检测到记忆碎片,建议提取。”系统再次提醒,这次是连续播报,一句接一句。
陈岸咬了咬牙。
提取?怎么提取?他又不是医生,没带工具,也没学过读脑子的技术。可系统既然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
他看了看控制台。按钮不多,标着“照明”“通风”“信号增强”。最右边有个红色按钮,上面贴着胶布,写着“备用同步”。
他记得这个。昨天调试声呐的时候,老李说这是早年气象局用来校准生物电信号的,后来废弃了,因为没人知道它同步的是什么。
但现在看来,可能有用。
他盯着马明远。那人已经瘫坐在地,靠着墙角,双手抱头,嘴里还在念,声音越来越轻。鼻血流到了下巴,滴进衣领里。
如果不试,等他昏过去,可能就没机会拿到东西了。
陈岸伸手,按下了红色按钮。
“滴——”
一声长鸣响起。所有监控画面的波形图同时跳起尖峰,然后归零。牢房的灯闪了一下,灭了两秒,又亮起来。
马明远的身体猛地一挺,像被电击中。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脖子上的血管鼓起,瞳孔放大,几乎盖住了眼睛。
然后,他吐了。
不是食物,是一小团折好的纸片。它从嘴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沾了点血,但没被腐蚀,边缘很干净。
陈岸站起来,快步走到屏幕前放大画面。那纸片不大,像指甲盖大小,材质像是合成纤维,表面印着扭曲的符号——线条弯折,角度尖锐,排列方式不像人类写的字。
外星文字。
这个词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事实摆在眼前:一个活人,好端端地,从嘴里吐出一张不该存在的纸,上面写着没人认识的字。
而这一切,是从他按下按钮开始的。
系统安静了。没有提示,也没有奖励。好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隐藏步骤,现在进入待机。
陈岸坐回椅子,盯着那张纸的位置。监控里,马明远倒在地上,侧躺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他的手不动了,也不说话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块手帕还泡在消毒水里,浮着的部分已经开始褪色。
陈岸没急着去捡纸。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直接碰。万一有污染,或者引发别的反应,他不想变成第二个马明远。
他拉开抽屉,找出一副橡胶手套,又从工具箱拿了镊子和密封袋。这些是以前修设备留下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他走出监控室,穿过走廊,推开牢房门。空气里有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他蹲下,用镊子夹起纸片,放进袋子,封好。
纸片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感觉。但他知道,这东西比石头还重。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马明远。
那人睁着眼,目光散乱,嘴角还有血。嘴唇微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陈岸没问。他转身离开,回到监控室,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打开台灯照了照。
灯光下,那些符号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吸了光的墨水。他拿出手机,拍照存档,又录了视频,每个角度都拍清楚。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从前几天科考船失联,到虎鲸反常移动,再到系统提示“多重时空扰动”,他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渔业纠纷或走私案。现在,一个本该是商业对手的副总,居然成了信息载体,被人——或者说被别的东西——塞进了外星文字,还能通过次声波和神经同步强行释放。
这已经超出“赶海系统”的范围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伤还在,是最早签到时被贝类划伤的。三年来,他靠这个系统捡鱼获、躲风暴、赚了第一桶金。可现在,系统开始做他看不懂的事。
比如主动检测记忆碎片。
比如引导他提取信息。
比如……选马明远这种人当媒介。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马明远?一个爱擦手、藏合同、烧充电站的小老板,凭什么接触这些东西?
除非——他早就不是普通老板了。
陈岸拿起密封袋,翻来覆去地看。那些符号静静躺在塑料袋里,没有变化。但他觉得,它们在等什么。
比如,被读取。
他打开电脑,插上U盘,调出光谱分析程序。这是气象塔新装的软件,本来测大气成分的,他改了参数,试试能不能解析非可见光反射。
进度条慢慢走。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外面天亮了,走廊传来脚步声,但不是往这边来的。他没管,继续盯着屏幕。
数据跑完要十分钟。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马明远撞门、流血、念怪词、吐纸片。
如果不是亲眼见,他肯定以为是谁在拍科幻片。
可这一切都发生了,而且发生在他掌控的情报点。说明对方要么不知道这里被监控,要么……根本不在乎。
他睁开眼,看向监控屏幕。
马明远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鼻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色的痂。胸口缓慢起伏。
陈岸抓起桌上的密封袋,走到分析仪前,放进去。盖上盖子,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响起来。屏幕上跳出第一组波形图,显示纤维含有微量硅基化合物,结构接近陨石内部结晶。
他皱眉。
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
分析继续。第二阶段是字符识别,系统尝试拆解符号,匹配已知文字符号库。
进度条走到一半,突然卡住。
接着,屏幕一闪,跳出错误提示:
【无法识别语种,建议手动输入参照样本。】
陈岸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参照样本?
他脑子里闪过昨晚梦里的数字:7-3-9-1-4-0-6。
那不是经纬度,也不是时间编码。
也许,是钥匙。